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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77)


什么叫感受不到灵力?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在春山君来之前,青瑛还没有沦落至此。

青瑛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觉得它们平凡无奇,甚至就像凡人的手,在魔窟这种地方显得脆弱不堪,连一个眨眼的时间都活不下来,他感到自己的手微微有点颤抖,就连握着青的触感都和以前截然不同,仅仅是一把刀而已,就已经让他感到十分沉重。

这还是我自己吗?青瑛呼吸一滞,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害怕。

是的,害怕。哪怕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春山君还未从他生活中出现时,他一个人历经千难万险,也从未像现在这样的害怕。

如果没有力量,无法反抗,便有可能成为负担。

负担……

青瑛宁愿死了,也不愿在这种时候拖累春山君。

毕竟有些太突然了,春山君没时间细想,那些烦人的须足又再度缠了上来!

“别怕,等出去就好了。”春山君放低了声音,拍了拍青瑛肩膀,这么说道。他一手将青瑛紧紧揽在怀里,一手抽出长刀直面须足而去。

春山君平时用扇,多依靠灵力压制,但是一旦手中拿着刀,就好像换了一个人,刀气凌冽而不留情面,他在人前很少会表现出这样的一面。

虽然他安慰青瑛时语气还算和缓,但是这会儿要是看他挥刀时紧皱的眉头,就能看出他眼下心情有多差。只见春山君一刀斩断了向他们袭来的长须,那些东西源源不断,就像水中生长出的藻类,虽然单薄,但是灵活多变,它们应该就是这个深渊里最合格的捕捉者,张牙舞爪,把一切触碰到的东西都拖进深渊深处,成为自己的养分。

饶是在春山君锋利的刀气前,无论多少刀过去,总有更多的后来者继续扑上来。

事情很棘手。

青瑛抓着春山君的衣袖,往下方看去,这深渊怪物唯一的弱点、唯一的光亮就在对面,和他们隔着万丈深渊,青瑛转过头,看到春山君紧皱的眉头,知道这些东西的阻碍不过是耗费灵力而已,如果这样下去,说不定连春山君也……

青瑛再次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握住又松开,反复两次,确认自己的灵力还没回来,于是他说:“春山……我这次听狰河说了很多事,想了想,才觉得一直以来我都不是很了解你,比如为什么你一直都在烟岚岛上,青到底是什么……我还自以为我……算了,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春山君出声道,“我没有想隐瞒你什么。”

青瑛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说,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所以如果有机会出去,我希望你能尽快离开,就别……”

说话间,春山君又斩断了拦路的须足,他已经明白青瑛的意思了,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眼前的一切似乎和某个场景意外的重合在一起,让春山君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想法,他想,什么仙魔什么生死,就算他们俩都回不去了,都葬身在这里又怎么样呢?他甚至不觉得遗憾,好像同生与共死对他而言,都可以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他甚至突然想起了那黄土沙漠之中的两个人,想起了怀中的叶青瑛,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

春山君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一件事。从以前到现在,但凡是和青瑛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有血有肉有温度,在此之前,他看烟岚岛不过也就是一道门而已。在那一个人行走三界的漫长岁月里,好像青瑛这个人就应该出现,在他对活着这件事彻底失去兴趣之前,增加了一道牢不可破的牵绊。

低吼之声充斥在耳边,春山君一抬手,一道结界将两人保护在内,如此,便暂时可得以喘息。

春山君低头看了青瑛一眼,伸手整理了一下青瑛鬓角散乱的长发,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就像叹息。但是两个人距离很近,青瑛听的一清二楚,他错愕地看了春山君一眼,为什么要笑?眼下还有什么事是高兴的么?他想不明白,只是春山君这么一笑,他也跟着放松下来。周遭的一切咆哮都渐行渐远,甚至是危机感都没那么重要了。

“春山,你在笑吗?”青瑛问。

“我在笑你。”春山君毫不客气地说,“都已是眼下的情况了,你竟然还能对我说出刚才那番话,若是那样,我不远万里而来,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看你一眼,看你一个人陷入危险,然后我再独自离开吗?这样我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青瑛愣了一下,“我……”他很想说,若是他的灵力还在,也不想是如此下场,但是这怪物并非那么轻易就可以摆平,何况他自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春山君笑了笑,他带着青瑛回到了悬崖之上,那里乱石成堆,不过“口舌”在春山君来时已经解决了,上面暂时比较安全,春山君捏了个口诀,一道新的结界出现在青瑛脚下,他出不来旁人也别想进去。

“春山……”

春山君抬手在他头发上抚过,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不信我。虽然眼下说这个有点不太合适,但我猜你是不是多少想起了一点过去的事情?我一直没机会问问你,现在是否还和以前一样……正好你现在有时间想想了,然后等我回来,你大概也能考虑好了,再告诉我吧?”

青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春山君所说的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但是他看到了结界,又万分不放心春山君独自前去,“你不能……这种时候你应该考虑的是这样吗?”

“是这个,这个非常重要。”春山君笑起来,他伸手蒙住青瑛的双眼,这样就阻隔开了那双明澈的双眸,青瑛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直率,永远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并且勇于承认,相反,春山君觉得自己反而是那个一直在否定内心的人。

他说完那些话,忽然觉得心中很是轻松。

“青瑛,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春山君轻轻拥住青瑛,和他作别,“我想也是。我从烟岚岛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大概就已经疯了。”

“你……”

“等我片刻,我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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