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压抑得如同无法稀释的浓墨，正值深冬时节。空气中弥漫着烧煤与柴火的烟雾，浑浊而沉重。有人说，现今的天很蓝，是个纯净的时代。

  但叶峰心中却觉得，那不过是文人笔下的浪漫幻想。现实里，雾霾常伴，北风一来，沙尘滚滚。破旧的房屋，老村的窑洞，雨雪后的泥泞小路，都诉说着生活的艰辛。

  腊八已过，但路边的大冰块上，仍冻着未化的腊八粥，引来野猫野狗的争食。这样的景象，在城镇化的进程中已渐行渐远。

  叶峰走了一路，看了一路，心中不禁感慨。回到楼下，见倩倩已入睡，杜芳芳正用衣物包裹她准备下车。叶峰提醒道：“别冻着了，用我的衣服包着她，离家也不远了。”

  杜芳芳略一犹豫，接过衣物。她不能生病，快过年了，家里还有许多活计等着她，过年对她而言，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刻。

  倩倩被安置在床上，叶峰转向杜芳芳，笑意盈盈，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间。

  “咱几时回家？”叶峰轻问。

  “再过几天吧。”他回应，顺势将她拉向床铺。

  “哎呀，别动！”杜芳芳急忙道。

  “我动我老婆怎么了？”叶峰不解地抬头。

  “倩倩在睡觉，弄醒了怎么办？她越来越懂事，醒来看到多尴尬。”杜芳芳皱了皱眉，“况且......”

  叶峰无奈地揉了揉脸，坐起身来。

  “别急，过完年让妈带倩倩住一阵。那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杜芳芳用小拳头轻捶叶峰的后背。

  “厂里暂时停工，就大后天吧。我明天去安排一下，后天备点礼物，大后天动身。”叶峰点头答应。

  “那我让妈明天就开始烧炕。”杜芳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好啦，快睡吧！”

  “那我们要买多少礼物呢？”叶峰沉吟，“你妈那人，你也知道，不太好对付，而且她更偏爱儿子。”

  “听说我妹的对象也要来，听我妈的语气，应该挺有钱。我们就别买太多了，免得炫耀过头，那些穷亲戚都来借钱。”杜芳芳提醒道。

  叶峰被她的眼神逗乐，搂着她脖子亲了一口，调侃道：“我媳妇儿真会持家，像我！”

  她羞涩地推了他一下：“去，快睡吧。”

  第二天，叶峰吃早饭时，照了照镜子。比半年前微胖了些，但整个人更精神，像变了个人似的，仿佛又找回了原来的自己。他心中暗道：“我要活出自己的风采！”

  厂子里，今天是发最后一个月工资的日子，大家都喜气洋洋，互相打招呼。叶峰走进厂子，四周都是热情的招呼声。他走进高志勇的办公室，挥手道：“把上次开会的人都叫来。”

  “叶总，开会应该去会议室。”高志勇提醒道。

  “今天不开会，发红包！”叶峰笑道。

  “太好了！”高志勇高兴地跳了起来，急忙去叫财务室的人。不一会儿，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提前祝大家马年快乐，万马奔腾！”叶峰掏出一沓红包，分给每个人。

  “谢谢叶总！”大家欢呼道。

  叶峰问韩东：“今天就停工了吗？”

  “对，生产工作昨天就完成了，今天主要是打扫卫生。”韩东回答。

  “仓库里已经囤满了货，就算明年开工人手不够，也能撑好几天的供货。”叶峰满意地点点头。

  叶峰点头示意，目光转向大头：“二狗，赶紧把工资发了，记得明年给工人们准备统一的工作服和胸牌，咱们工厂得正规化。哦，对了，今天谁值班？”

  “我值班！”聂家良迅速举手响应。

  “值班的有三倍工资，按劳动法来。”叶峰平静宣布。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眼红，争相表示自己也能值班。叶峰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想捞点好处罢了。

  “大家都去忙吧，高总留下。”叶峰坐在老板椅上，目光如炬。

  高志伟心中不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而韩东则注意到自从高志伟加入后，他和刘二狗似乎被边缘化了。此时，叶峰注意到韩东和刘二狗互相对视，气氛微妙。

  “你俩怎么了？有仇？”叶峰好奇问道。

  韩东挺起胸膛，直言不讳：“峰哥，咱厂子现在这么大，以前你啥事儿都跟我们俩商量。高总固然有能力，但我们也能出谋划策。毕竟高总都说我们堪比卧龙凤雏，有我俩在，开分厂都不是问题。”

  叶峰听得头疼，偷瞄了眼高志伟，低声调侃：“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高志伟找了个借口将二狗和韩东两人打发走，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峰说：“二狗虽然有点憨，但不算笨。至于韩东，虽然他精得跟鬼一样，却缺少真本事。整天跟你混在一起的人，能有几个靠谱的？”

  叶峰轻轻靠在椅子上，眉头一挑，戏谑道：“你这不拐弯抹角地说我吗？”

  高志伟赶紧摆手：“哪敢啊，我只是告诉你，二狗过完年就不做财务了，韩东为此很紧张，老找我，说想跟你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

  叶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轻轻放在桌子上，点燃一根：“这些我都清楚。但想发展，就不能继续依赖他们。二狗这人其实挺聪明的，当初让他管财务，就是觉得他老实，不会惹事。过完年我打算送他去会计学校进修。再说，他还有股份呢。”

  “是啊，你对他们真的不薄。”高志伟附和道。

  叶峰忽然问道：“车票买好了没？”

  “买好了，没有直达的，得去湖南转一趟，明天的票。我觉得咱这边挺好的，热闹。外面太冷清了，还是家好。前几天我老婆打电话来，也说她想我了。”高志伟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红晕。

  叶峰笑了笑：“看你那副思家心切的样子，这样吧，你过完元宵节再来，这边开工的事就交给他们了，你在家多陪陪老婆。”

  “真的吗？”高志伟喜出望外，前几天他还在为分厂开工的事烦恼，甚至考虑过带老婆一起来。现在能多在家待几天，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谢谢叶总，你真是太好了。”高志伟感激地说。

  叶峰摆摆手：“先别急着谢，我还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你回家那边给我组建一个公关团队，到时候直接带过来。”

  “公关团队？什么公关团队？”高志伟一脸疑惑。

  “就是负责对外事业部的团队，或者说对外扩展前瞻部门。我们需要这个团队来推动公司的发展。”叶峰解释道。

  高志伟听完，更加不解地看着叶峰。

  经过一番深思，高志伟咀嚼着他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两个字——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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