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被一阵口渴从醉梦中弄醒，迷迷糊糊起身准备去找水喝。可脚步刚点地，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伸手摸去顿时惊得魂飞魄散，揉揉眼睛才发现屋子里灯还亮着，靠着沙发倒在地上的正是女儿林曦。

  林放赶紧上前抱起林曦放在沙发上，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脸蛋：“曦曦！快醒醒！你怎么在地上睡着了？”

  林曦眼睛都没睁开，嘴里仿佛仍在说着梦话：“妈妈！别走！别扔下我！妈妈你带我一起走吧！”

  “曦曦！曦曦！”林放再次摇晃着林曦，也并未将她完全唤醒，林放再次伸手摸摸林曦的额头，一阵滚烫直接袭来，就像一股电流，差点把林放击倒在地。林放将林曦小心安顿在沙发上，赶紧进屋抱来被子将她盖好，手忙脚乱找出电话拨通120。

  等林曦稍稍清醒，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手上还挂着点滴。而林放就趴在病床边迷糊。

  林曦艰难地伸出那只自由的手，轻轻抚弄着林放的头发，林放也在林曦的抚弄下慢慢抬起头睁开眼睛，一把捉住林曦的手：“曦曦！宝贝！你醒了？烧退了没有？头还疼不疼？”

  林曦微微动了下嘴角，感觉想露出点微笑都显得艰难：“爸爸！我昨天——我是不是去了那边？我见到了妈妈。”

  “曦曦！对不起！都是爸爸混蛋，让你这么遭罪。原谅爸爸好吗？爸爸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爸爸什么都听你的好吗？”

  “爸爸！是女儿不孝！女儿以后再也不任性了，女儿都听爸爸的。”

  林放情不自禁拉着林曦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曦曦！爸爸爱你，不再这样吓唬爸爸了好吗？”

  “嗯！”

  林曦在医院连续挂了几天吊瓶，身体才完全恢复。林曦住院期间，林放都是寸步不离守在医院，一直到将她接回家中。

  回到家里，林曦倒是完全恢复了，林放反倒累的精疲力尽，回家便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睡了一整天。

  到林放再次醒来，就看到了当时在医院的那一幕，只是两人完全倒了个个。

  林放一溜烟就下了床，连忙又将趴在自己床边迷糊的林曦弄醒：“醒醒！快起来。刚从医院回来又想把自己弄病啊？我又没病，你在这儿趴着干嘛？”

  “我怕你也病了，守在旁边好观察。”

  林放再次伸手摸摸林曦的额头，再试试自己的额头：“还好！你没发烧了！走！爸今天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补！”

  “好了！我都给你熬了汤，热一下就行了。你先洗把脸，爸自己收拾好，我去把饭菜热一下就开饭了。”

  “好好！有闺女就是有福气！”

  “那你还天天嫌我，一不顺心就要赶我走？”

  “爸老了，脑子经常犯糊涂，你就不能原谅爸爸一下？”

  “我不原谅，那天我就去找我妈了。”

  林放突然拉过林曦紧紧搂进怀里，激动地哽咽：“不许再说傻话，要去找你妈也是爸爸先去。曦曦不会扔下爸爸不管的。”

  “是妈妈劝我不要去找她，还劝我要好好照顾你。这次就算你运气好，再有下次我就真的扔下你不管了，我妈可绝不会像你这么狠心。”

  “爸爸不好！爸爸混蛋！爸爸没有照顾好曦曦……”

  “爸爸什么都好，爸爸就是不懂女儿的心，只知道爱女儿，不知道爱自己。只求付出不图回报。爸爸就想让女儿也跟妈妈一样，这辈子都欠爸爸的。”

  “傻孩子，这是因为上辈子爸爸就欠了你和你妈的债，这辈子爸本来就没办法还不清。”

  林曦一脸幸福，一脸娇媚拉着林放坐在床沿上，亲昵搂着父亲的胳膊，歪着头靠在父亲的肩膀上：“爸！跟我说说你和我妈好吗？你和我妈——还是——爱过、喜欢过是吗？”

  林放也亲昵地抚摸下林曦的头发：“傻瓜！没爱就没恨，不喜欢会结婚吗？”

  “那你们俩——到底怎么会——我妈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妈和你爸——就是你亲爸，年轻时候都不爱读书，就跟现在的菲菲差不多，不喜欢上学也没有工作，早早就进入社会浪荡。”

  “爸！我和菲菲就是小时候一点情分，后来她又——那样帮过我。但我可是一点都没有受她的影响啊？”

  “爸爸知道，爸爸相信你。”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就——”

  “后来，你妈不小心就怀了你。而你那个混蛋父亲恰好又被抓到局子里去了。”

  “所以，他们就找你当了背锅侠。”

  “但也是都说明白了的。爸当时就是看你妈长得漂亮，各方面的条件也都不错。我也是心甘情愿给你当后爸的。”

  “我就说呢！原来爸年轻时候就这么衰，你看你，长得也帅，人又不笨，脾气也有，你就是看我妈长得漂亮，你就这么心甘情愿自己给自己戴个绿帽子啊？”

  “啥叫绿帽子？这叫绿帽子啊？这都是我和你妈认识之前的事好不好？后来我们结婚了，也是恩恩爱爱和睦幸福。”

  “那后来怎么又搞成了现在这样了？”

  “后来你那个混蛋亲爸，后台大关系硬，提前给放了出来。出来后便天天跑家里来骚扰，闹得鸡犬不宁、满城风雨，不仅让我和你妈没脸见人，就连你外公外婆一家人，也在那个小县城里颜面尽失。你妈当时也是被逼无奈，只能答应和我分手，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圈子和生活方式，结果没多久，他们俩一起开车出去疯，不小心出了车祸。”

  “我妈就这么没了，那他呢？他怎么就没事？我妈——我妈说不定是被他设计谋害的。”

  “这种可能性不大，当时两人都在车上，事故也是偶然突发。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就算不是谋害，那我妈也是被他害死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你还动不动就要把我送给他，他就是个混蛋，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曦曦！人一辈子很长也很短。人都不能生活在仇恨中，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爸！你——恨过我妈吗？你现在还恨我妈吗？”

  “恨过！我恨那个王八蛋，恨过所有人。也恨过你妈，甚至是你。”

  “所以你就把我扔在乡下十年不闻不问。”

  “可自从把你接到身边后，我才慢慢找回了自我。我现在没有恨，只有爱。”

  “你真的也不再恨我妈了？”

  “真的不恨，我现在想的都是她的好。我最感谢的是她给了我这么一个优秀漂亮，聪明乖巧的宝贝闺女。”

  “那是啊！我妈再有错，就这一条也足以抵消所有罪过了。而且，我妈这辈子亏欠你的，你这个宝贝闺女，也都会加倍补偿给你。那你这辈子不是赚大发了。”

  “有你我才有了生活，有你我的生活才变得有意义、有价值、充满阳光、充满幸福。我不需要任何补偿，我只要你做个好闺女，让我做个好父亲。”

  “爸！我现在严重怀疑我妈的智商和情商。”

  “为什么？”

  “无论从哪方面比，你都比那个街头混混强多了好不好？形象气质人品学识，都可谓天上地下。你说我妈她怎么就——”

  “怎么？你——你见过他了？”

  “我——”

  “是他来找过你对吧？”

  “爸！你先别生气，我——”

  “我就知道，都是我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对不起！”

  “他是怎么找到你的？他找到你们学校去了？”

  “不是！没有！就是上次，菲菲叫我出去玩，我后来才知道这是他们一起设下的圈套。他想利用菲菲来接近我拉拢我。我当时就给他回了足信，除非我死。”

  “我早就跟你说，菲菲这孩子，你还是离她远点。那之后他又找过你没有？”

  “没有！我当时态度就很坚决，话也说得很绝对。连菲菲之后都再不敢跟我提这事了，我想他应该有自知之明。”

  “王八蛋！之前就毁了我家庭也毁了我前途，现在又想把我这个家也毁了。曦曦！你那个爸确实很有钱，但你不会为了钱抛弃爸爸的对吗？爸爸也一定好好努力，拼命挣钱，虽然这辈子都不可能赶上你那个亲爸，但爸爸会尽快把我们的家经营好。让我们的生活好起来。”

  “爸！你是真的一点不懂女儿、一点不爱女儿啊？我和爸爸的感情、我和爸爸的家，难道就是靠这些金钱物质才捆在一起的吗？我们恰恰是因为生活的磨难，生命的依赖，才让我们无法割断。就算没有血缘，我们也是一辈子的亲人，这和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们这辈子都无法改变的。”

  林放再次情不自禁紧紧把女儿搂进怀里，无比激动欣慰：“曦曦！我的好女儿，乖女儿，爸爸真的好幸福！谢谢女儿！让爸爸这辈子活的这么有信心、有价值。”

  “那也是我要先谢谢爸爸。谢谢爸爸原谅我妈，谢谢爸爸没有抛弃我，谢谢爸爸把我培养成一个健康优秀的好女儿。我也好幸运好幸福，有个好爸爸，有个温暖的家。”

  林放轻轻扶起林曦，亲昵地刮下女儿的鼻子：“好了！别再互相吹捧了。以后不听话、调皮捣蛋，爸爸还是会坚持原则、不留情面的。”

  “那我也一样。爸爸以后再敢倚老卖老欺负人，哼！我就变本加厉、毫不留情。”

  “还不饿？走了，该吃饭了。”

  就这样，林放和林曦一场不可调和的矛盾和纠结，又这样无形之中轻易化解。而矛盾和纠结本身却只是暂时被彼此的情绪和情感所掩盖，并未得到真正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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