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里的水别人洗过手她也不会用，杯子也不允许别人碰。有一次另外一个小女孩错拿了她的杯子喝水，黎青青脸气的铁青，伸手夺过来直接摔在地上。

  我说，那黎青青的确挺讨人厌的。

  张叔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其实不了解她的人的确会这么想，但其实她那人非常好。

  刚上学的时候，班里有个男生家里穷的身上全是补丁。一年到头所有的衣服加起来就三件，一条裤子、一件衬衫、一个毛衣，大冬天冻的嘴都发紫。最后老师觉得他可怜，给他拿了一件自己儿子穿旧的厚外套。

  那孩子可能是被冻坏了，整天挂着两条黄鼻涕，快滴下来的时候就吸一下。再加上只有一件外套，穿的都反光也不洗。

  别的小孩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可黎青青的洁癖一遇到他就好了，别说躲就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黎青青的曾祖父是地主，还是个有文化的举人，家里比较富裕。一到过年的时候，她家就在院子里烧土灶，用很大的锅卤猪头和下水。

  黎青青就用热腾腾的烧饼夹几大块猪头肉，拿在手里假装跑出去玩。出了门七拐八拐的就去了那男生家，把烧饼往人手里一塞就跑，话都不说一句。

  张叔说，虽然自己是在农村待过的，但是也不愿意进那家。那男生有个脑瘫哥哥，天天躺床上又拉又尿，院子本来就小，还散养了一堆鸡鸭，到处拉屎。他爹他娘有点弱智，也不大收拾，还整天捡些破烂堆家里。

  可黎青青啥反应都没有，出门走老远还得扭头在看看，看着没人跟出来才脱了小皮鞋，仔仔细细的在干草上划了又划。

  在后来黎青青就出事了，张叔知道的时候，黎青青都在家里躺了几天了。他想去看看，但他姑不让他去，说人家家里现在乱的很，去了给人家添乱。

  他只能在家里干着急，那时候别说手机，就连个电话都没有。

  十几天后学校开学，张叔在学校门口遇到了黎青青。本来胖乎乎的小姑娘瘦了一大圈，背着个自己家缝的花布包慢吞吞的走着，张叔当时压根没认出她来。

  黎青青拍拍他：“你咋不理人？”

  张叔听声音认出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得打量她一圈，试探的叫出声：“青青姐？”

  “嗯！”黎青青笑着眯眯眼睛：“都不去找我玩，我还以为你回乡下了呢！”

  张叔挠挠头：“没，你不是病了嘛。我妈不让我去，说我去了在添乱。”

  黎青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说实话。”张叔皱了皱眉：“我觉得她不是黎青青，虽然那时候还挺小的，记忆难免有误差。但是，我真觉得那不是黎青青。”

  “是性格改变了？”我好奇的问：“还是长相？”

  “都变了。”张叔表情有些奇怪：“反正就感觉那不是黎青青，但是也没有证据，只是那么一种感觉。”

  “然后呢？”我继续追问：“后面还发生什么了？”

  “后来，我就越来越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黎青青的性格脾气变得特别让人难以捉摸，一般的时候挺像个普通小姑娘，但是我老觉得她在装，就装一个小孩的那种感觉。”他苦恼的摇摇头：“没法子形容，尤其是她那个眼神，盯久了心里就会特别害怕。”

  “害怕？”我不解：“怎么个害怕法？”

  “嗯……就感觉她能看穿你，你啥事都瞒不过她。”

  他手指了指胸口：“就心里的想法她都能听见。就因为这样，好多人都躲着她，不跟她玩。还有之前她失踪的事，也不知道到底从哪传出来的，越传越邪乎。”

  “张叔，那你呢？你信吗？”

  张叔苦笑一声：“实话啊！我其实是有点信，因为青姐的确很奇怪。但是我张逢春敢说，即使黎青青这人在变！那也是个好人！他们不跟青姐玩，我给她玩！大不了一起被孤立！他们还能有什么本事！”

  “哎……”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张浩又看看小九：“有时候看到你们仨，我就想起我和青姐小时候。青姐每次有了几个零花钱，就都拿出来救济一些家庭贫困的同学。但是她这人好像特别怕别人谢她，每次都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估计现在那些人都不知道。”

  他揉揉眼睛：“但青姐也不是每个人都帮，她说有些人不值得，帮也是白帮。她还说善恶到头终有报，让我一定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他拍拍张浩的肩膀看着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让我对她始终心怀感激。当年张浩他妈生病去世，我一个大男人看着那么点个孩子在我怀里。”

  他比划了一下，声音有点哽咽：“就这么点，跟个小玩意一样。我看着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养活他。我命苦小时候就死了妈，十几岁我姑和我姑父就出车祸去世了。很多人说我命硬，谁跟我沾着，谁就捞不着什么好。”

  我爸在旁边听着也有点难过，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哥，别听他们瞎说，这不好着呢！”

  “是好着呢！现在我比谁过的都好。”张叔深深呼出一口气：“可当时我真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尤其是看见张浩，我就想到他妈。我就觉得或许别人说的是对的，他妈就是我克死的。”

  “可这时候青姐来了，她说还有她呢，她帮我养孩子。当时我就拒绝了，我说你是个大姑娘，我是个寡夫，让人看见肯定有闲话。”

  他笑了一下：“结果青姐说，那都是些俗人，说一些俗话很正常。不就被人戳戳脊梁骨，哪有命重要。”

  “我小姨还是个思想开放的进步女性？”我惊叹：“在那个年代大姑娘帮人家养孩子？”

  “不是思想先进，是你小姨不屑和俗人为伍。”我爸戳戳我的头：“很厉害的一个人，坚持自己，从不被他人的左右自己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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