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

  灾，祸。

  灾祸。

  眼前‘少女’的神情不似作假，待等那个不祥的鲁恩词汇回荡在维尔福的大脑中数遍之后，他方才迟迟的反应了过来，那双褐色的，素来只有认真与散漫两种神情流露的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灾祸。

  这是一个迷人的，又令人感到哀伤的，颤栗的词语。

  如果说，人们自有灵性以来最初的情绪便是恐惧的话，那么……

  灾祸，就是恐惧的具象化。

  祂可以是任何事物集成的最终结果，也可以是一切被推倒重来的开始。

  而现在……

  伊斯特将自己第六感预料到的灾祸告知了维尔福，正如黑暗中察觉到危险的，胆小的人，在强忍着骨子和内心里的恐惧，对着身后众人视若无睹的灾祸，小声发出了警告。

  恐惧是本能，而强撑着恐惧发出警告的，是勇士。

  所以现在，轮到维尔福抉择了。

  是相信伊斯特口中的灾祸，还是开个玩笑，打个哈哈的如往常一样混过去呢？

  这是一次抉择。

  但至少在灾祸到来之前。

  维尔福还有着充足的时间，作出自己的抉择。

  ……

  热烈的日光静静的洒落在方正的，空旷而拥挤的，招工处的院子中。

  而在如此的阳光下，仍有络绎不绝的人，从招工处的大门走进演讲厅，就像是一群看到了糖块的，盲从而不知糖块究竟是从何而来的蚁群一样。

  只是与蚁群有所区别的是，他们身为人的灵，要远高于蝼蚁罢了。

  可……

  走出了房间的格劳库斯，静静的看着招工处大门处的人从摩肩接踵到寥寥无几，炎热的气息也从围绕着他身边，变成了沁进衣衫的焦躁感。

  而于这短暂的观察中，他不时的，会向着招工处院落墙壁旁的黑色箱子看上几眼。

  哪怕他身为序列五【灵巫】的灵性并未向他预警，哪怕那黑色的箱子从未有过半分抖动。

  但冥冥之中，格劳库斯有种感觉。

  一种他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仿佛他曾经经常会有这种感觉一样，但格劳库斯心中清楚，自己从出生以来，并没有感受到过这种感觉。

  “……等演讲结束后，问问那位莫里亚蒂教授吧。”

  他轻声说道，随后看向了演讲厅。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他对时间的感应很是敏锐。

  以至于就在他转头看向演讲厅的刹那，耳畔鼎沸的人声便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对他来说并不算陌生的，年迈男人的声音。

  “我，D先生，仅代表极光会驻康斯顿分部最高领导人的身份，对各位……”

  耳畔的声音仍在回荡，那由市政厅与机械之心联合之下的混响喇叭的嘈杂声仍在耳畔回响。

  但格劳库斯心中清楚，如果那位D先生再次疯癫的话，那么演讲厅内的人恐怕要失去一二了。

  心中如此想着，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演讲厅内的嘈杂声仍在回荡，站在台上面色平静的康斯顿市长，汉姆…不，汉克公爵，在此时也轻微皱了皱眉。

  耳畔那位名为D先生的声音仍在回响，仿佛恐怖到来的预告。

  “……自即日起，极光会将退出康斯顿市，永不……”

  “…再来。”

  格劳库斯的脚步猛然站住，而于此同时，那位艾琳·艾德勒小姐，缓缓走出了房间。

  只是现在的她，那张妩媚与青春夹杂的脸上，却是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在心理炼金会懒惰先生的见证下。”

  “在【苏】的预告后。”

  格劳库斯猛然回头，看向声源处。

  ‘丽塔’轻笑着看向他，声音温雅而平淡。

  “虽然有些波折，虽然有些巧合，但……”

  随着少女的话音缓缓落下，招工处墙边有序摆放的黑箱微微晃动了一下。

  “世界的崩坏，在此，第一次正式地降临了。”

  黑箱破碎，粉白交织的硅基甲壳在破损的木板下迅速膨胀开来，撑开木板，荡起滚滚浓烟。

  而于那几乎无法让视线穿透的烟雾中，一点紫红的光芒如锐利的快刀，迅捷而快速的，刺破了浓烟。

  文明的敌人，一切灵性智慧的终结者与陪伴者。

  就此……

  在这七神有意愚昧的信仰庇护下，在这永无止境的蒸汽文明时代中，在这埋葬了诸多秘密的土地上。

  崩坏。

  复苏了。

  ……

  幸福，究竟是怎样的呢？

  是你的家人会在任何场合下，都毫不吝啬的向你，向所有人表达出自己的爱；还是是队友们总是谨慎，总是为了一点可能的危险而一次又一次的出言提醒你，告知你；亦或是你的爱人，哪怕失去了关于你的所有记忆，但依旧认识你，相信你，爱着你？

  芬奇并不清楚。

  但……

  暖光静静的照着男人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与戒指之上的那颗璀璨夺目的宝石。

  那是一块黄水晶宝石。

  它曾是芬奇在【占卜家】时期的灵摆，同样，除了这一非凡意义之外，它还有着另一种含义。

  它曾是那位黑水安保公司，康斯顿值夜者小队现任文员，洛特小姐曾经亲手赠予她此生唯一的爱人，芬奇·史威恩的一份非凡者礼物。

  芬奇静静的看着手上戒指的那块黄水晶宝石，静静听着耳畔混响喇叭里的宣告，表情幸福而平淡。

  他隐约已经能够看到，能够听到，能够亲身经历到，今天下午自己的那场，酣畅淋漓的，直抒胸臆的表白了。

  脑海中的预想如同幻梦，但芬奇心中清楚，等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于灵界占卜后也毫无危险的演讲后，这场幻梦，这仿佛近在咫尺的预言。

  就有了实现的，被导引的前提。

  占卜家并不是命运的提线木偶，相反。

  哪怕他们总能预言到未来的命运，哪怕他们并没有改变的资格。

  但……

  在命定的一切到来之前，他，【占卜家】……不，【小丑】。

  灵性中突然出现的，遍及全身的疼痛将他从那幻梦中叫醒，令他下意识的，看向了演讲厅最后面的，也是整座演讲厅最高的地方。

  那里，有着一位灰发蓝眸的，身形娇小，面孔稚嫩软糯的‘少女’，以及一名冒失鬼。

  啊，那个冒失鬼是维尔福。

  而那个‘少女’……

  是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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