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知予耳捎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在那人手臂落在自己肩头时，扔掉手中的东西，而后右手向上，利落转身。将人反擒在面前。

  “误会误会，同志，我没有恶意。”  袭击的人赶忙讨饶，声音很稚嫩，约莫着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侧脸对着二人，留着一头短发，形销骨立。

  脸上脏兮兮的，像是抹了锅灰，做过伪装。

  这副模样加之方才的动作，一切变得耐人寻味。

  “跟着我们做什么？”  言知予沉声问，按着她肩膀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悄摸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劫呢！

  “同志，可以先松开吗？疼！”  暗黄色的小脸缩成一团，嘴唇微张，呼吸粗重，似承受很大的痛苦。

  见状，言知予卸了些力道。

  “同志，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看你们在集上出手阔绰，想问你们还需要别的不？

  你二位这一身军装，我也不敢造次啊！”

  她口中的二位交换了个眼神，而后松开了人。

  言知予拍了拍手，随后整理自己因为大动作而收缩的衣服，漫不经心问道。

  “听你这口气，有门道？你也说了，我们身着军装，就不怕给你送进去？”

  所谓的门道，一般都是混黑市，搞倒机倒靶的。

  而军人，往往代表着正义的一方，大多会秉公守法，遵循践实政府颁布的条规。

  眼前这人，明知她们身着军装，还冒险前来，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有预谋！

  不怪言知予阴谋论，现在全军上下都在抓特务。

  许多特务伪装至深，一直盘踞隐藏在军队内部，窃取情报。

  也有的从外部渗透，往往以最寻常的动作套取别人的信任。

  怕就怕眼前的，是后者。

  女孩紧张地吞咽口水，澄澈的眼眸中藏着忐忑。

  短瞬，又故作镇定地抿唇。

  “我当然不怕了，集上可以买卖，这就是我的门道！”

  赵辉朝着言知予挑眉，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上前，揪紧女孩的衣服，“反应倒挺快，不过你说我信不信？”

  女孩也就是王小桃泄气地闭眼。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从两人在集上的表现，她以为遇到了心软的神。

  当下神是遇到了，不过是两尊煞神。

  这要真被扭送公安，那不得吃几年牢饭？那家里的人怎么办？

  为了摆脱困境，她努力狡辩。

  “我说的是实话！你不信，我带你们过去，我的背篓还摆在集上呢！为了赶上你们，还花了五分钱请人代看！”

  盯着两双正义凛然的眸子，声音越来越弱，心底暗怪自己想法太天真，还白白花了冤枉钱。

  “好啊！走一趟呗！”  赵辉笑意盈盈，却让王小桃觉得无比瘆人，这一看就是笑面虎。

  局促地舔了舔干涩的嘴皮，轻应下来。

  “那你们跟着我！”

  言知予捡起地上的东西，跟在两人身后。

  这一去集上，还真有她的位置。不过靠近角落，人流量不大。

  帮看守的大娘东西已经卖完了，见王小桃回来碎碎念自己不划算，为了五分钱耽误回家的功夫。

  一边又感叹小丫头有本事，把已经走了的两个军人同志追了回来。

  这两人出手阔绰，这集上许多人都有印象。

  等大娘走后，王小桃指着自己的背篓。

  “喏，这下你们信了吧！”  有了证据，说话都神气不少。

  之所以不挑大娘在时说，就是怕被人知道她是被两人押送回来的。

  “嘿，还真是，错怪你了！”  赵辉拍了拍她的肩，婴儿肥的小脸表现得和煦又可爱，仿佛刚刚威胁拿捏王小桃的人不是她。

  “既是在赶集，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要把脸摸花？”

  市集都是政府允许存在的，她遮遮掩掩为了什么？

  她原是怀疑那妇人和她是一伙的，但从衣着，外貌以及手的形态来看，那就是个普通的殷勤的劳动人民。

  当然，用眼睛观察，不太严谨。

  王小桃下意识将衣角捏在手心，难堪地望着背篓里的东西。

  “嗯？”  言知予催促着。

  王小桃思考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声音细若蚊蝇。“我怕别人认出我来！”

  怕两人不信，她咬着下嘴皮，嗫嚅着。

  “我们家和别人家有点小区别，生产队的人整天盯着，为难我们。这集每周一次，生产队的人大半都会来，我怕明目张胆的出来，她们认为我们家还私藏得有东西。”

  那种被殴打，唾骂，万人紧盯，戒备的日子，太可怕了。

  她怕，再次回到那个状态。妈妈身体本就不好，哥哥操劳着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她怕连累了她们。

  两人面面相觑，之前确实有听说过某些地方对待地主以及下放的人有些苛刻。就没想到自己外出第一天就碰上了。

  赵辉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你背篓里有什么？”

  王小桃疑惑地看着她，随即反应过来，身体换了个位置，阻隔掉外人的视线，连忙掀开野菜所遮挡的部分——五条腊肉。

  这也是她伪装自己的另一个原因之一，她们家的成分，过年分的肉少，这些都是哥哥晚上偷摸着上山猎的野猪。

  这时候所有东西都是集体的，她怕被别人控诉破坏集体利益，再次被打入资本主义那派。

  她原是想去黑市的，第一次出手，有点胆怯，没去成。

  “怎么卖？”  言知予问。

  她刚刚买的火腿，那大娘说是风干的。这腊肉就不同了。

  “五块钱一条？”  王小桃试探性开口。

  她这一条腊肉，大概三斤半的样子，有的还有多的。

  说完，她又想起自己没交待清楚，遂又解释。

  “那个，这是野猪肉，可能口感比家猪差些。”

  音落抬眸小心翼翼看两人的表情，心里不停责怪自己太实诚。要是卖不出去，今天就白来了。

  往后哥哥，也不可能会让她来。

  “行了，我要三条。”  赵辉连忙掏钱。

  “另外两条给我。”

  王小桃喜出望外，激动地拉起言知予的手，“姐姐，你们真是好人。”

  激动过后，反应过来自己逾矩，连忙放下言知予的手，双臂讪讪垂着，来回小幅度摇晃，一脸不知所措。

  “行了，我们都买了，早点回家去吧！”

  两人带着今天的战利品，又去了一趟邮局。

  工作人员见了她们，还纳闷呢，这不刚来过没多久？怎么又来了。

  疑惑归疑惑，还是帮人把事办了。

  出了邮局，赵辉拥着言知予，神神秘秘的地往街道上走。

  “小言同志，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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