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明和秦夫人对林蕴都很喜欢，一来小姑娘年纪虽小，行事大方，温婉有礼，平时说话做事都很讨人喜欢。二来她们夫妻只有一个女儿，早早的嫁人，这么些年来也很少能相见，有些移情的意思。

  林蕴敬完陈济明和秦夫人，又把在坐的陈朝安夫妇、陈维安都敬了一遍，甚至连陈珈、陈琅两个小孩，也给他们倒了果子露，举杯碰了一下。

  小孩子最喜欢被当大人看待，两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陈维安面上含笑坐在桌上，仔细聆听着隔壁的动静，那人仿佛隐身了一样，一声都没出过。

  宴席到了一半，陈珈和陈琅就坐不住了，两个人到院子里点灯，叽叽喳喳在院子里说着话，林蕴也起身出去陪他们玩。

  “老三，在扬州那边读书可还习惯？”陈济明看了一眼默默无言的陈维安，问了一句。

  陈维安沉浸在某种情绪中，一时有些失神没有听到陈济明的问话。

  陈朝安看了他的样子，莫名有些不喜，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了他一脚，正踢到他小腿的骨头上。

  “嘶！”陈维安痛呼了一声，怒目看着陈朝安，“二哥做什么踢我？”

  “爹问你话呢，你想什么呢？”陈朝安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陈维安。

  陈维安回过神来，“爹，我昨儿没睡好，有点困倦了，刚才没听到您问什么，您再说一遍呢。”

  陈济明和秦夫人都觉得这兄弟二人有些不对劲，当下不动声色，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还行吧，风气确实比焦山书院要好一些，大家都争着学，儿子感觉这段时间却有裨益。”

  陈济明点点头，“听说当初让你去你还不愿意，现在知道了吧，你爹你哥不可能害你，肯定都是为你好。”

  陈维安面上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忿，说是为我好，可有谁问过我想不想要？

  “哈哈，我的灯漂亮。”

  “我的也漂亮，还比你的亮。”

  ……

  院子里陈珈和陈琅的说笑声越来越大。

  陈朝安惦记着想要带柳春珺出去看灯，笑着跟陈济明、秦夫人说道：“爹，娘，今天城里不宵禁，各处都挂了灯，衙门里还专门拨钱请人来造了一批灯，说是极精美的，爹娘跟儿子一起去看看？”

  陈济明和秦夫人从前在京城和金陵都看过几回灯，对丹徒县这种小地方的灯会自然提不起兴趣，纷纷摇头：“我们就不去了，你带着几个小的去看吧。老三，你也去，帮你二哥照应一下孩子。”

  陈维安低声应是。门外陈珈听到屋里的对话，兴奋的跑进来，扑进陈维安怀里，“小叔，我最喜欢你了，今晚我就要跟着你了。”

  陈琅跟着进来，他性子比陈珈腼腆很多，站在门口捏着衣角不说话，有些羡慕陈珈能和叔叔这样亲密。

  “琅哥儿过来，爹爹抱你。”陈朝安拍拍手，陈琅抿着嘴，脸上也笑起来，这一笑更像陈朝安了，他小跑着奔到陈朝安怀里。

  秦夫人指着陈琅跟陈济明说道：“瞧瞧，这孩子平时沉静，难得这样孩子气呢，这一笑跟老二小时候真像啊。”

  陈济明也捋着胡须点头，自从上回陈琅展现了自己惊人的记忆力，陈济明就对这个孙子多了几分喜爱，觉得他不怎么像老二陈朝安，那沉静的模样倒有些老大陈廷安小时候的样子。

  王印梅看着心里有些不喜，面上却不显，只叮嘱了两句：“灯会人多，二爷多带几个人，别冲撞了。”

  陈朝安点点头，看着林蕴，“表妹也一起去，我叫人陪着你。”

  林蕴笑应了，她还从来没去过灯会呢，当下也有些向往。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临出门的时候，陈朝安看向碧纱橱，“柳姨娘，你过来，帮着爷照应一下少爷们。”

  柳春珺这两日心里有事，睡得不好，正觉得困倦。刚才听到他们在说看灯会，本以为没自己的事了，正准备等他们都走了，自己回去补觉呢，就听到陈朝安叫自己的名字，只好低着头抬脚跟了上去。

  桌上几个姨娘没说话，赖美玉和杜蕊就算了，反正没有生育，就算二爷带了少爷出门，也没有自己跟着去伺候的道理。

  只是陈朝安带了陈琅出去看灯，不喊他的生母孟冬淳跟着照应，倒叫上柳春珺，这番不公正，孟冬淳觉得有些不忿，脸上也染上了寒霜。

  赖美玉和杜蕊都是看好戏的看着孟冬淳，见陈济明夫妇已经走了，赖美玉斜眼看了孟冬淳一眼，“孟姐姐，琅哥儿出去看灯了，你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去我院里看看灯，好歹有两盏呢。”

  孟冬淳觉得赖美玉在奚落她，不想搭理她，哼了一声，起身要回去。

  赖美玉跟着一起站起来，却快走几步上前搀着孟冬淳的胳膊，低声说了几句，把孟冬淳拐到她的院子里去吃茶说话了。

  县衙门口的长街上，搭起了两排高架，上面挂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灯下还坠着灯谜，倘若猜对了，还能赢得这盏灯，灯架处挤满了人，都想去试试。

  陈朝安宜兴带着两个小孩子，生怕挤坏了他们，没去凑这个热闹，带他们逛长街西头的灯会，这会各种卖花灯的、玩杂技的、耍猴的、套圈的、解棋局的……各种营生都出来了。

  陈珈执着于看猴戏，死活不肯离开，陈维安只得带了两个人陪着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陈琅则盯着眼前的棋局不放，一个月前，夫子开始教他下棋了，他正对棋局感兴趣呢。陈朝安站在陈琅身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笑，喊朱武带人看着他，自己带了林蕴和柳春珺上了对面的茶楼。

  “晏春楼”二楼的雅间里，汤冲带着妹妹汤凌、侄子侄女一行人在玩，汤冲嫌弃他们吵，一个人站在窗前看陈朝安到没到。正好看到陈朝安带着人站在茶楼对面的摊子驻足。

  陈朝安左边是柳春珺他自然认得，右边却是一个圆脸的姑娘，皮肤雪白，嘴角含笑，看着是个温柔可亲的模样。不知怎的，万花丛中过的汤冲，心脏不听使唤的漏跳了两拍，看着那姑娘舍不得移开眼。

  陈朝安带着人进了屋，互相介绍了一下。汤冲听到那姑娘是陈朝安的表妹，心里松了口气，不是陈朝安的女人就好说。他跟众人说这话，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总是往林蕴那边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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