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宁就收拾好马车带着几个人去了隔壁的村子，虽然是隔壁的村子，但是路挺远的，赶着马车也走了一个多时辰，可见平时想要来一趟也是需要半天的时间。

  路上碧荷就一直在问，爹娘两口子惦记儿子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儿子，怎么会放任儿子一直住在老丈人家里？

  还有，外婆很疼爱自己的，可是自己被卖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过来救自己？

  这么多年，她们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的。

  安平几个人只能让她别太忧虑，等到了那好好问问就都知道了。

  安宁到了碧荷外婆家附近，把马车停好，就按着碧荷说的走到了她外婆家，敲开了门。

  “你找谁？”

  “你好老人家，我是王家村的......”

  安宁也没有想到她话还没说完，老人啪的就把门关掉了，还骂骂咧咧的。

  “什么啊杂货，我说了王家村的人我不欢迎，你又是拿了那两口子的好处来的吧，我说了很多回，等他们两口子死了再来找我。”

  安宁没想到碧荷外婆对王家村的人反应这么大，当即就回去马车商量该怎么办。

  文娘听后看着碧荷说。

  “我陪你亲自去，你外婆不是还算疼你，听她话里的意思也是和你爹娘不和，我们不如坦诚了身份去问清当年到底怎么了。”

  碧荷犹豫了一会，可是看见文娘和安宁她们又坚定的点头下马车。

  来到外婆家门口，安宁又开始敲门，碧荷的外婆在里面骂了一阵，见他们还不走，直接暴躁的打开门就准备泼水。

  幸好安宁敏捷把几个人拉在身后，水都泼到了她的身上。

  “外婆，我是碧荷。”

  老婆子显然没想到门口的人居然没有躲，这一盆涮锅水就泼了人家一身，正觉得失礼了，准备说两句好话，就被后面的女子吸引了。

  碧荷现在吃过改变容貌的药物，和从前看着并不像。

  “外婆，我是碧荷，您的小黄丫。”

  碧荷的外婆听见这个称呼，当即就红了眼，这是她给自己的外孙女碧荷起的名字，小黄丫。

  “我的孙女，我的孙女，你怎么才回来，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你怎么就舍得不回来看看我呢。”

  年迈的老人伤心的抱着碧荷嚎啕大哭，引来了周围人的关注，文娘在查清这件事之前还不想引人注目，就把两人拉进院子，安宁则是关上院门，找了个布擦头发。

  老人显然是惦记孙女太多年了，拉着孙女回到自己的房间眼睛就一直看着碧荷，红着眼睛看着就叫人心酸。

  “外婆，你老了好多，从前你最喜欢给头上带花的，现在都不带了。”

  碧荷的外婆痴痴的看着碧荷，泪水滴滴的落在身上，苍老的双手紧紧的拉着碧荷的手。

  “外婆老了，哪里还带这么花，这些年苦熬着就是想知道你的消息，我就知道我的孙女福大命大，肯定不会像王家那个贱女人说的死在外头。”

  碧荷看着屋子里的装饰，见自己小时候用过的东西还有不少摆放着，心里感动的很，她小时候最高兴的就是来外婆家。

  外婆总是会给自己准备好多的小玩意，这些东西她都不敢拿回家，只要拿回去，就会被婶娘的孩子给抢走。

  所以她每次都是来了外婆家好好的玩，然后嘱咐外婆给自己保存好了。

  “这布老虎您还留着，还有这个小竹篮。”

  见碧荷提起从前的玩物，老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忙上了炕打开一个沉重的大柜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包袱。

  “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头绳，还有这些草编的虫子，还有这些糖，都是外婆给你收的。”

  碧荷看见这些东西，本来就委屈了很多年立即就收不住了，扑在老人的怀里嚎啕大哭。

  “外婆，外婆，您当时为什么不来救我，我躲在山上一整天等您来救我，您都没来，我被爹爹扛走的时候就在等您啊。”

  老人也泪眼婆娑的把碧荷紧紧的搂着嘴里念叨着对不起。

  “是外婆的错，那时候外婆忽然在地里昏倒了，等清醒的时候你都被卖了，外婆一路找到中侩，只得到你被送到外地的消息，是外婆没保护好你，让你吃苦了。”

  老人是见过世面的人，如何不知道，被卖出去的女人，能有几个好过的，当了人家的丫头，还算好的，累一些，卑微一些，好歹没有危险，若是成了玩物，那就是生不如死。

  碧荷哭着这么伤心，可见这些年也不好过，不知道没有爹娘长辈护着，她要吃多少苦。

  “这是我的好姐妹，我们现在已经自赎自身，算是自由身。”

  老人慈善的看着文娘，很感激她这些年一直陪着碧荷。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在哪里当差？成亲了没有？”

  碧荷眼睛忽然落寞了下来，低着头不想说，文娘见状忙上前解释。

  “我们从前跟着一个很有钱的官家当奴婢，早几年主家被发落，受了几年罪，后来主家沉冤得雪，开恩放了我们出府，但是年纪大了，耽误了，没有成亲。”

  老人心疼的看着低着头不肯说的碧荷，她连说都不愿意说，可见她受了多少罪，况且主家落难，有几个下人能落了好，做不过又被卖，亦或者跟着主家一起吃苦受罪。

  老人不再提起碧荷从前的事情，只和她说家里的事。

  “你外公前几年不在了，走之前还在念叨你，你舅舅去府城做生意了，一家子现在住在府城，也顺带留意有没有你的消息，家里就是我，你弟弟也时不时的来。”

  提起碧荷的弟弟，她的手不由的加大了力气，老人自然是感受到了，直接拍着她的手说。

  “那孩子和你一样，是个好的，自从知道他能活下来，是家里卖了你，就再不肯留在那个家里了，一直过来陪着我老婆子住，你那个狠心的爹娘来过很多次，想把他接走，他每次都四处躲着不肯，就算被强捆了带回去，也会再跑出来，还说除非找到姐姐，她肯原谅，才回去。”

  碧荷不肯说话，老人自然是知道她心里还有过不去的坎。

  说一千道一万，家里终究是为了弟弟才把她给卖了，这不是简单的说几句二顺那时候还小就能抹平伤害的。

  毕竟被卖的是碧荷，孤苦伶仃的也是碧荷，二顺好歹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虽然他不愿出现这样的事情，但是还是不能偿还为了他的口粮，就让自己的姐姐被卖的罪。

  “你不想听，外婆就不说，你回来，外婆也猜到了一些，你是想回来让你父母吃些苦头。”

  碧荷红着眼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外婆。

  “外婆，您是不是觉得我心狠，不该这样？”

  老人和善的摸着碧荷的脸劝说她。

  “不会，这么多年你受尽苦头，都是你那狠心的爹娘害得，我们旁人不能说什么，就算是我，也接受不了他们卖了自己孩子的事情，所以你想让他们吃苦头，就去做，只要你能放下心里的隔阂以后好好的生活就行。”

  碧荷没想到外婆这么支持自己，委屈的撇着嘴和自己的外婆诉说这么多年你的辛苦。

  “最开始，我太小，什么都不会，嬷嬷们很严厉的，学不会就打。一直到学会规矩为止，我和文娘相依为命，小心谨慎才过了几年的舒服日子，主家就落难了，我那几年险些坚持不下去，多少次想要一死了之，好在撑了下来，现在还能自由的行走。”

  简单的几句话，让老人心疼的一直搓着碧荷的手，她想象的出来一个还不到六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一直被府里的老人叫规矩的场景，也想象的到她卑躬屈膝求生存的模样。

  “孩子，当年你被卖，虽然是你爹娘心狠，做了那些卖良心的事情，你要惩罚他们我不拦着，但是当年的事情，你婶娘才是罪魁祸首，你弟弟体弱，只怕离不来你婶娘的手段，我不劝你能原谅他们，但是他们不是真心想卖你的，你别要了他们的命。”

  碧荷没想到老人会这样劝说自己。

  碧荷的外婆外公年轻的时候也是在府城闯荡多年的人，后来碧荷的外公遇难落下病根才不得以回来这个村子安顿。

  但是她一眼就看的出来，碧荷一行四人不简单的样子，她是老了，可是还没眼瞎，看得见方才安宁在迎面一盆水下快速的把几个人拉在身后护着的模样，显然是练家子。

  还有这位文娘姑娘的气度，不是一般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自己的孙女碧荷也是，举止间的礼仪，饶是她年轻时见过的知州家的小姐也就这样了。

  他们想要收拾自己那愚蠢的女儿女婿简直不要太容易，只是毕竟血浓于水，她再埋怨女儿女婿的行为，到底没有想过真的让他们去死。

  “外婆放心，我没想过要爹娘的命。”

  老人见碧荷还肯叫爹娘，就知道她不是真的要王大虎夫妻死才行。

  “这里面有些事情，你弟弟好像已经查出来一些痕迹，只是没有证据，他今天会回来，等他回来，你听他仔细说说当年的事情。”

  碧荷想过今天过来可能会和王二顺遇见，只是没有想过这么快，担忧的看了看文娘，见她冲着自己点点头，才小声的嗯了一声。

  “看我老婆子，唠叨这么长时间，这都过了饭点，我现在就去杀鸡做饭。”

  文娘几个人本想拦着老人，但是看见她高兴的样子，到底没舍得，只是看着老人一会就要跑过来看一眼，嘴里说着喝不喝茶，吃不吃点心的话，实际上就是担心碧荷又突然的不见了，当即就软了心。

  这么多年心里那一点点的埋怨也不见了，碧荷温柔的看着窗外一直忙碌还时不时得看着自己的外婆，喊了一声。

  “外婆，我不走，你别担心。”

  老人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哽咽的嗯了一声，才放心的进了厨房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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