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华，我就直接这么称呼你啦？”

  陈师傅试探性问道，

  “嗯，请便。”

  华再次强调让对方不用那么拘束，

  “哎…倒是给我整得不好意思了。”陈师傅摸了摸自己的头笑着说，

  “华应该是樱小姐的朋友吧？”

  “朋友…应当算是吧，我们之前只是在同一个组织工作，但工作方面常常没有什么交集。”

  每次要回忆具体某一部分的场景细节时，华不得不将自身的视野限定在某个区域里，这样才不至于使过多的记忆扰乱思绪。

  “这样啊…”陈有为可谓是越听越有点糊涂，但很快他就有了些眉目猜测道：

  “莫不是，樱小姐主要提供着安保服务？”

  “…准确来说，应该是威胁其余组织的安保。”

  华纠正着对方的说法。

  “嘶…那华的工作主要是什么呢，能说吗？”

  “我的工作…大概才是你之前说的安保服务。”

  华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毛病，毕竟作战小队的目的就是歼灭律者或崩坏兽，然后保护一方平安。

  陈师傅听着华的说辞，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有点说不出来。

  他颇为识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从身旁的袋子中拿出几串烧烤，乐呵呵地递向华：

  “也别干等着，尝尝？”

  “不了。”

  华先是拒绝，随后打量了几番陈有为，转而好奇地问道：

  “据我所知，习武之人不应吃太多这种…素肉吧？”

  “……”

  这让陈师傅的动作顿了一下，拿起来仔细地打量了会，这才看出瑕疵，他有些幽怨地说：

  “那老板刚刚十几分钟前，还在跟我保证肯定是纯正肉串，啧…都怪这味道调的太好了，光吃还真吃不出来。”

  “算了，管它是什么肉，能填饱肚子的都是好肉。”

  陈师傅的动作仅仅只是顿了下，随即继续清理着烤串。

  “哎…”华小小地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问道：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称呼啊…这样吧，既然我叫你华，你直接也叫我陈就行了，嘿嘿…你瞧这多合适？”

  这会儿话题一转，陈有为似乎又没有那么拘束了，再次回到了那一副老顽童的模样。

  “……”

  华暂时不是很适应这个称呼，因为这怎么想都是熟人之间才会互相称呼的。

  “嗯？怎么了，这种称呼哪里有问题吗。”

  陈师傅见华沉默的样子，他唯恐自己犯了什么习俗禁忌。

  “倒也称不上，只是你我第一次见面，便用此种称呼……想来或有不妥。”

  只能说识宝那句“老古董”的外号还真没取错，华的思想也是同样的保守。

  “哦…只是这样啊。”

  陈有为在说完后，他自己又突兀地笑了笑，

  “不知华可愿听听我的想法？”

  “请讲。”华自身当然也没什么架子，这一点便已是很少人能够做到。

  陈有为长叹一声，开始徐徐道来：

  “不知华可曾有过这样的感受：随着年龄的日益增长，时代在发展，世界在变迁，而自己的身躯却一复一日地逐渐衰弱。”

  陈说的这些话，前几句华能感受到，但最后一句有些模糊。

  “我身体其实也算好的了，按理来说再撑个十几年问题也不大，但我的朋友们却不是，他们当中大部分已在晚辈的照料下驾鹤西去，还有一部分……估计时日也不多了。”

  “所以我能做到的，也只是珍惜与他们相处的每一段时间，毕竟在我们这个年纪，下一次再见…就可能会是天人两隔。”

  陈有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低落，他的眼眸中似乎在闪烁着故事。

  “华可能不知道，之前在这个河坝边常常有个年轻小伙坐着，我看他那样子估计不过二十岁，但每次傍晚都在河坝边上坐着，就那样默默地看日落。”

  “有天，我又看到他坐在那里，那次我心血来潮过去搭了几句话，这才知道还只是上初中的十几岁孩子。”

  “现在小孩长得是真快，那大高个、那胡子，我还以为差不多成年了。”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陈有为眼眶里泛着朦胧说道，

  “我问他为什么要坐在那里，他答这里风景最好。”

  “…这小子，我当时问的是这个吗？”

  “我又问他这个时候不该在学校里吗？问完他沉默不语，我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后来啊，我又碰到他，然后才知道他是逃课出来的，他说现在也只敢跟我这个陌生人讲了。”

  “我问他为什么要逃课，他反而问当我七十岁时，还会考虑上老年大学吗？”

  “呵…巧合的是，我当时还正好七十。”

  “我就说如果自己再年轻个几十岁可能还会想想，他说那我也一样，如果自己能再活个几十年可能还会想想。”

  “…他得了什么病？”华问道。

  “没说。”陈有为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说实话，当时我还不怎么信，毕竟他看起来真健康、像那早上七八点的太阳。”

  “直到后来，我再也没有于河坝旁见过他，从这里的人聊了聊才知道，已经走了有段时间。”

  “他怎么会走呢？明明看起来还那么年轻，我一直以为说走就走只会在我们这种半只脚进了棺材的。”

  “直到他打破了我这种刻板想法——即便早上七八点的太阳，也抵不过突然袭来的阴雨。”

  “我忽然又意识到，所有人其实都一样的。我们不知道下次再见面与意外哪个先到，只能做到珍惜眼前人。我们能活到这一步就已经很庆幸了。”

  陈有为再次看了华一眼，他最后说：

  “所以，记得享受当下，珍惜现在的每一段缘分，算是他对我这个小老头的教导。”

  “……”

  华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似乎也经历过对方说的故事，但记忆里只剩下了残破的人影与片刻的感觉：

  享受…长生…苦中作乐…

  “既要享受当下，何必又局限于自己定的条条框框？”

  陈有为再次递给华几串烧烤，“尝尝，虽然是素肉，但味道也很不错。”

  “…也罢。”

  华最终还是接过了。

  “……”

  “……”

  “味道怎么样？不错吧。”

  “…嗯，味道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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