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颜儿挣脱开她娘，站起身大声道。

  瞧见众人脸上的若有所思，封颜儿腰板挺得溜直，义正言辞。

  “许卿，呃，沈夫人，你一介女子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剖腹产子之事，罔顾产妇性命，心狠手辣，比起战功赫赫、心怀百姓的宁远哥哥，难道你不觉得羞愧吗？”

  “若我是你的话，早就自请下堂了！”

  说这话时，她眼中的嫉恨都快溢出。

  许卿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又是一朵烂桃花。

  正好，她还愁找不到机会呢。

  眼中泛起凉意，问道:“哦？那依这位姑娘所言，当时产妇处于昏迷状态，羊水流尽，同时伴随着大出血，腹中胎儿长时间处于缺氧状态，情况十分危急！

  作为医者的我，为了世俗看法，为了姑娘你口中惊世骇俗之言，我退缩了，不去行剖腹之举。

  而是任由产妇大出血而死，腹中胎儿窒息而亡，方能如了姑娘你的愿?”

  许卿柠越说身上寒意越重，眼神直盯着封颜儿的眼睛。

  “请问姑娘，是否该如此？”

  她冰冷的眼神如同实质性般，封颜儿骇得退后一步，嘴唇嗫嚅。

  在场众人眼神复杂，震惊于他们眼中的村妇竟有如此气势。

  永宁长公主看着面前许卿柠的面容，神情恍惚。

  身旁的田嬷嬷注意到自家公主的失神，心里叹了口气。

  见她不答，许卿柠冷笑，掷地有声道：“可是，作为医者，为了一己私利如此行事，才是罔顾他人性命，罔为医者！”

  闻言，李太医浑身一震，神情激动。

  许卿柠又道：“更何况，你未曾见过剖腹产手术，不代表世上没有，没事可以多多见见世面。”

  “……”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他们还真没见过剖腹产子……

  闻言，李太医眼神更亮，长袍下的手微微抖动。

  果然！

  师父仙逝前留下的医书上所写，都是真的！

  许卿柠可没关注其他人的心里想法，瞟了眼一脸不忿的封颜儿。

  “我夫君也确实优秀，但他现在已经成亲。”

  “而我配不配得上我夫君，我夫君对此都没意见，你一闺阁女子为何对此这么关心？

  难不成，是想给我夫君做妾？”

  哗——

  众人没想到许卿柠竟如此直白，看向封颜儿的眼神中也透着古怪。

  见状，封颜儿脸色涨红。

  “你——你不知羞耻……”

  “沈夫人，够了！”

  魏柔声音沉厉。

  看到自家娘亲帮自己说话，封颜儿委屈地瘪嘴，“娘——”

  魏柔看到她这蠢模样，简直恨铁不成钢。

  转眸看向许卿柠时，眉眼染上怒意。

  “沈夫人，颜儿年纪尚小，性子纯善，不过是对弱小之人的维护之言，又最是崇拜保家卫国的英雄，你又何必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比不得你们那些穷乡僻壤之地，京城的女儿精贵，名声何等重要，你这是要让颜儿无颜再活下去啊！”

  同时，封颜儿收到了自家娘的眼神暗示，福至心灵，小声啜泣起来。

  永宁长公主看着几人，脸色有些难看。

  许卿柠嘴角勾起，看向魏柔的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名声？她一闺阁女子不顾自身名节，妄议他人夫妻之事，就该料到他人的反击。”

  “怎么，丞相夫人认为，被人欺上门了就该忍气吞声？”

  看到魏柔变了的脸色，又道：“既如此，他日贵府被欺辱之时，可不能反抗。毕竟反抗了，今日夫人所说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

  若陛下知晓此事，还以为丞相府权势竟如此之大呢。”

  丞相府拿捏她娘的婚事，害她娘堂堂嫡长女失忆流落乡野。

  多年之后竟还派杀手打算杀人灭口，给她爹下毒。

  种种加之，许卿柠恨不得立马手刃丞相府！

  故而一番话可谓说得毫不客气。

  更何况这还牵涉了丞相府权势压人，这要是传到陛下耳中，丞相府少不得要吃一顿挂落。

  魏柔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你——”

  秦瑛嘴角压都压不住，暗暗给许卿柠加油打气。

  秦老夫人手抵在她身后，看着许卿柠眼神含着欣赏。

  怪不得，自家孙女这么喜欢她。

  她得帮上一把。

  “丞相夫人，确实是府上四小姐先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柠丫头她给命在旦夕的产妇剖腹产子，母子平安，那可是功德一件！”

  说着，秦老夫人语气有点鄙夷。

  “怎么到了贵府四小姐口中，便是罔顾他人性命？这可不兴胡说啊。”

  封颜儿向来娇生惯养，父亲是当朝丞相，姐姐是宫中宠妃，何时被人这么下过面子？

  更何况是被辈分和地位高的长辈说教。

  当下委屈至极，假哭也成了真哭。

  魏柔一看心疼坏了，眼神如利刃一般射向许卿柠。

  心里也不免起了埋怨。

  文官武将本就水火不相容，尤其秦起这老匹夫多次弹劾她夫君，现在秦老婆子还欺负到她闺女头上来了！

  来日，她魏柔定报此仇！

  许卿柠瞧了眼双手叉腰的秦老夫人，眉毛微挑。

  永宁长公主扫了眼哭哭啼啼的封颜儿。

  发话道：“柠丫头救了产妇两条人命，是事实，值得褒奖。”

  “田嬷嬷，待会儿去库房，把那件天绯绫取来，让柠丫头一并带回去。”

  田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垂首应是。

  闻言，凌嘉禾眉宇一皱。

  苏月眼眸微闪。

  天绯凌？

  莫不是先皇后……

  魏柔脸色一僵，隐晦打量着长公主的神色，心里有着思量。

  封颜儿则是眼泪一顿，抬眼望向她娘，跺了跺脚。

  魏柔瞪她一眼。

  封颜儿嘴一瘪，不甘地扯了把手中绢帕。

  许卿柠将众人神情收入眼中，垂眸，“多谢长公主赏赐。”

  长公主点了点头，脸色温和。

  “柠丫头，你先回府好好休息。”

  **

  赏花宴回来那日，沈州白从军中归来，听说了这事儿。

  府上的人都说看不出将军脸上是何神情。

  但他们是谁？那可是跟随将军多年的老部下了。

  定然是知晓不吭声的将军，才是最可怕的！

  一时之间，平日可稀罕自家将军的老部下们，个个不大乐意往将军面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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