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安继给池遥放了两天假，但她并没有完全使用，实际上她补完觉，吃完午饭后就返回了门诊部，只不过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熬干自己，到了时间便准时下班回宿舍，开始研究傅弥发给她的疗养院用药记录。

  军事医院在人手不足时曾对外贴了一份告示，暂时不对外接待基础病初诊病人，要将医疗资源留给最为紧急的伤员。直到五个月后，帝国军队取得了胜利，送来医院的伤员数量大大减少，医院人手够用，这份告示才撤下来。

  池遥和研究室的同事在一个月前就被调回来，容危发来消息时她正在整理实验工具，隔壁工位的同事在感叹反叛派多么难缠，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多亏将军英明才没有让局部冲突升级为全面战争，云云。她没有参与进去，点开消息来看。

  “你那边还没有进展？”

  她如实回复：“有一点。”

  “不管多少，只要有一丝机会，一定要想办法让周苍露面！”

  池遥正觉容危有些反常的焦躁，终端上又收到她的新消息，适时解释了原因：“帝国这回的胜利，是以多于反叛派五倍的兵力为条件、以超过反叛派一半的伤亡为代价，表面荣耀实则耻辱。周苍震怒，今天召开了高层会议，提出反叛派清除计划，他想种族灭绝。”

  池遥看着容危发来的文字，瞳孔久久震颤不能平静。

  并非所有人都是军事家，普通民众听信官方媒体的报道，只看到胜利的成果便欢欣鼓舞，歌颂将军的伟大功绩，却并不清楚胜利的背后原来有这么多无谓的牺牲。

  更让她吃惊的是，周苍作为手握重权的将领，竟然有种族灭绝的想法。两军交战，平民百姓都是无辜受害者，哪里至于到种族灭绝的地步？更何况反叛派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这次的冲突他们虽然战败，但重伤了帝国军队，想必会士气大涨，真到殊死一搏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场面。

  容危最后又发来一条：“你只需要想办法让将军出面，坐实他主导活人实验的证据，只要撕开这一个小伤口，后面的事情交给我，我会让这个伤口发炎、感染、溃烂，变得致命。”

  池遥怔忡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视觉与听觉都变得失真，直到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唤回她的注意力，郑安继在实验室群里发布了一则通知，让所有成员在十五分钟后参加一场临时会议。

  读完通知后，她点开他的名片，斟酌片刻，手指输入文字：“部长，会议过后您有时间吗？我有一些工作上的发现要向您汇报。”

  “池医生，我只能给你留出五分钟。”

  “谢谢部长。”

  十五分钟后，实验室成员齐聚一楼会议室，郑安继姗姗来迟，连衣服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显然是下了车直奔实验大楼。

  虽然没有程序上的规定，但各大军事医院默认受第一军事医院统筹，发生冲突期间，伤员数量暴增，郑安继辗转各大医院处理问题、分配物资，几个月下来整个人越发苍老消瘦，脸上也没有了以往的亲和幽默，变得严肃又沉默。

  他在会议上的发言简短却强势，直白明了地给出几个硬性指标，要求实验室拿出成绩。

  实验室几位核心人员脸上的笑容消失，诧异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一向好说话的副院长怎么突然这么高要求，但此时此景，没人敢站出来和他讨价还价。

  会议结束，郑安继作势离开，顺便捎带上池遥：“池医生来我办公室一趟。”

  郑安继大概长时间没有歇息，到了办公室不拘小节地打开水龙头掬水往脸上抹，办公桌上已经有人提前摆好饭盒。

  “池医生，我吃个饭，你汇报工作吧，特殊时期请你谅解。”他抽了纸巾粗粗糙糙擦干脸上的水渍，打开饭盒就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饭。

  池遥表示没关系，她原本还准备了纸质文件，但见郑安继分不出精力来看，便直接口述：“部长，上次我向您和院长提到过，提升精神力等级和Alpha体内的眮氥素有关，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我推测出‘平衡’的标准在60—90之间。根据现有数据，眮氥素和Omega腺液结合后的数值低于60，会让Alpha出现腺体腐烂萎缩的症状，高于90会让Alpha陷入狂暴状态，短时间内爆体而亡。”

  郑安继鼓着腮帮子抬脸看她，眼神惊喜又赞赏，他边咀嚼边说话，声音很含糊：“小池医生，你是怎么推出这个区间的？”

  “......我看了宋医生留下的资料，结合眮氥素相关文献。”

  实际上，一切推测都来自于那份疗养院的用药记录，有三位Alpha在搬进疗养院后不到半年便先后死亡，他们使用的药物区别于其他“失败品”，共同点是自身眮氥素分泌量远高于普遍值，而剩下的人中，眮氥素分泌量越少，腺体病化程度越严重，综合这些人的案例，保守估计出这个安全区间。

  郑安继会意，又问：“你能推测出60—90这个区间已经非常优秀，但这两个数值的跨度依旧很大，存在不够精确的问题，一旦投入实践，可能有大量Alpha因为不符合实际标准而健康受损、甚至丧命，这是非常严肃的问题。池医生，你有多大把握？”

  池遥抿了抿唇，有些泄气：“部长，我知道现在的问题是需要将这个区间进一步缩小，使之更精确，但由于资料实在有限，暂时无法突破。要是有成功案例供参考就好了，哪怕一例......”

  郑安继咀嚼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睛看向她，目光带着锋利的审视意味。他盯着池遥看了片刻，又低下头看饭盒，手里的筷子戳了戳食物，沉声说：“池医生，你明天来找我一趟。”

  池遥捏着纸质文件的手指倏然收紧，心脏加快速度砰撞，她适时做出克制惊喜的表情，不确定地问：“部长，您的意思是......?”

  郑安继露出笑容，点点头示意她猜得没错：“我去想办法申请，明天带你去看成功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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