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池遥步入医务大楼时正赶上一趟乘梯准备上楼，她加快几步赶过去，乘梯里的人习惯性帮忙留门，待看清来人是她，纷纷变了脸色。

  池遥灵敏察觉到这些人的异样反应，待迈步入内，见到了意料之中的那个人。

  林卓余站在后排，手里拎着公文包，头发依旧打理得一丝不苟，俨然一副讲究的高知模样。看见池遥走进来，他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身体，阴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诧异与愤恨，没有半分躲闪与心虚。

  在场的其他人都感受到林卓余的气场变化，加上这两天沸沸扬扬的传闻，想来两人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偏偏池遥好似全无察觉，她囫囵扫视过乘梯里的人，带着一如往常的礼貌微笑：“各位同事，大家早上好。”

  乘梯缓慢上升，逼仄的空间里安静了一瞬，剩下几个人交换了眼神，而后堆上笑脸和她打招呼：“池医生，早上好啊！”

  半分钟内，林卓余和池遥先后下了乘梯，两人擦肩而过时全然没有交流，仿佛不认识的陌生人。

  “林医生对池医生有意见，毕竟她之前打了他。但池医生这态度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林医生......”

  另一同事立马给他打了个住口的眼色：“这只是因为他俩有矛盾推测出来的，要真是林医生做的，池医生会对他这个态度？别以讹传讹冤枉了人家。”

  池遥进入办公室后就开始处理日常工作，期间刘臻和赵龄先后踩点到办公室，路过她走廊窗户时还和她打了招呼。

  九点五十九分时，池遥从工作终端上抬起头，揉了揉僵酸的后颈，视线落在终端屏幕的时钟上，无声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时针指向十点整的时候，池遥的工作邮箱提示收到一封匿名的新邮件，点开来看，洋洋洒洒上千字罗列了林卓余从十四岁到二十九岁这十五年间的负面事迹，从考试作弊、成绩作假，到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再到高等教育期间对Omega恋人始乱终弃，出轨、使用暴力，甚至连获得如今这份工作都是用金钱贿赂找了关系，每一条事迹之后都附带了无以反驳的实证。

  池遥粗粗浏览完一遍，私人终端上收到傅弥的信息：“收到邮件了吧？”

  “收到了，谢谢你帮忙。”

  “这么客气干什么，还是你有先见之明，之前就让我搜集他的黑历史，这次才能这么及时地派上用场。”

  “啧啧，他简直是黑料上长了个人，能用那种下作手段陷害你一点都不稀奇。我当初瞎了眼，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呢。”

  她又问：“其他人反馈怎么样？”

  池遥凝神倾听，楼上楼下传来闷沉的声响，好似有人激动得跺脚；隔壁传来刘臻一阵高过一阵的粗口惊呼声。

  她笑了下，输入回复：“很不错。”

  “我靠！我靠！我靠！”隔着墙壁，走廊里传来刘臻震惊又兴奋的喊叫，声音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像是在纠结这种惊天八卦该是找池遥、还是找赵龄分享，不多时赵龄也跑了出来，两个人结伴一起来找池遥，把她的窗户敲得砰砰响。

  “池医生！聊会儿！聊会儿！”

  池遥缓缓从终端上抬头看向他们，一副尚在震惊中的懵懂模样。她起身打开了窗，还没说话，刘臻就扳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池医生，跟我们说老实话，是不是你做的？我们保证不跟别人说。”

  “对对对，我们保证！”赵龄竖起三根手指。

  池遥被晃得头晕，一脸无辜：“我哪里找得到这么多隐私的信息。”

  “真不是你？”

  池遥无奈笑着摇头。

  “那就是你背后的人！”刘臻笃定道，“你办不到，容少将肯定有办法扒出来！”

  “她是为了给你出气吧！池医生，你和容少将的关系好到这种地步？”赵龄惊讶。

  池遥无辜地耸耸肩：“发邮件的人匿名，不能确定就是她......”

  “十有八九就是她了，有几个普通人有能力扒出这么多陈年隐私的？肯定是她找人做的！”刘臻几句话下来就敲定了结论。

  “林医生怎么办？肯定待不下去了吧？他除了道德瑕疵，还有违法行为呢，现在全军区的人都知道了，会不会去蹲大牢？”

  “再等等就知道了......”

  两个人讨论得眉飞色舞，兴奋又激动，没有察觉到站在窗边的池遥微微低下脸，唇边浮起一抹浅笑。

  这一天全军区的人都收到了同样一封邮件，医务组里死气沉沉，没人敢当着林卓余的面讨论这件事，私底下和关系要好的同事建了一个又一个的群来聊八卦。

  “林医生医务室的门关着，窗帘也拉上了，一整天没出门见人！”刘臻在他们三人的八卦群里发消息。

  “发生这种事他肯定不敢出门见人。”

  “组长上午就被军事部叫过去，现在还没回来呢，恐怕将军的邮箱都收到邮件了，不知道他看没看见。就算他没看见，不可能所有领导都没看见，林医生这次恐怕真要倒大霉了。”

  “还不是怪他自己做出那些事？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林医生虽然有缺点，但平时斯斯文文的，真看不出他这么没底线。”

  池遥在群里，但一直没参与讨论，赵龄点了点她：“池医生，采访下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还好。”池遥含蓄回复。

  “池医生，不用忍着，你就算笑出来我们也不会说你幸灾乐祸，要是换做我，害我的人有这个下场我都要爽死了！”

  屏幕这一侧的池遥被刘臻的话逗得笑了出来，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工作终端上，容危的名片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你把自己摘干净，这事儿就不声不响地扣到我头上了？”

  “您指什么？”

  “少装傻。全军区都收到那封关于林卓余的邮件，好几个人跑来问我是怎么回事儿。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回事儿，明明是你和他有矛盾，我这个连他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的人反倒成了幕后黑手，说我为了罩着你，不惜出手整他。”

  “不是您吗？”

  容危看着这油盐不进的问句，都能想象出池遥那副明明下了狠手、却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她“哈”地笑了一声，输入回复：“可以是我。”

  “这次我就替你挡下了，那个姓林的人渣是该滚出军区。但下不为例，少算计到我头上。”

  池遥敲敲点点，回复了一句讨巧的话：“记住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陈允茵搭乘通行车回来，后面跟着一辆军用车，下来一队武装持枪的士兵，浩浩荡荡列队走进楼里，目标明确地直奔林卓余的办公室。

  医生们纷纷趴到阳台探头探脑地张望，对上陈允茵的严厉视线，又心惊胆战地缩回脖子。

  陈允茵眉头紧皱，表情冷峻，视线扫过走廊上一张张看热闹的脸，最后与池遥对视上，她并没有像别人一样畏缩回去，脸上没什么情绪，出奇地平静，甚至礼貌性地对她点头示意。

  她凝目看了她片刻，叹一声气，也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楼上很快传来敲门声，士兵声音严肃浑厚：“林卓余，开门跟我们走一趟。”

  “......”楼上楼下死一般寂静，看热闹的医生们屏息凝神，却久久没有听到林卓余的回复。

  “林卓余，开门！”士兵的声音已带上不耐烦的命令口吻。

  “......”

  所有人都知道林卓余躲不过去，拖延下去只会激怒军事部的人，纷纷为他的鸵鸟行为捏了一把汗。

  果然，再一次无人回应后，那士兵发出不容拒绝的指令：“破门！”

  一阵尖锐的子弹射击声过后，房门“哐”地一声被推开，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楼板都颤了几颤，看热闹的人刚放下堵耳朵的手，就听见了林卓余惊恐又凄厉的吼叫：“放开我！别抓我！我不去！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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