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和傅弥的通讯，池遥回到厨房，甫一踏进门，被食物的浓香撞得一个趔趄，她深深吸闻一口，喟叹般缓缓吐息。

  解意背对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熟练搅拌，清瘦的肩胛骨像蝴蝶翅膀般顶着柔软的T恤，温度有些高，他裸露在外的后颈覆着一层浅浅的潮意，米白的灯光之下，宛如一段温润流光的羊脂玉。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转回头，瞳孔漆黑湿润，脸颊泛着被热意蒸出的浅粉，唇边噙着笑:“就快好了。”

  池遥的心脏忽然像被羽毛扫了一下，她想起解意送她的那束粉白玫瑰，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和玫瑰一样吗？

  解意一边留意锅里，一边几次转头看她:“我这里不需要帮忙，你回房间等我吧。”

  “……没事。”池遥恍然回过神，懊恼地闭了闭眼睛，她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你是不是觉得热？”她问。

  解意诚实地点头:“有一点，但能接受。”

  池遥转身回了房间，又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长条盒子，摁下开关，调节到适宜人体的温度，顶部喷出冰冰凉凉的气体，吹在身上很舒服。

  这是调温器，她买来保存一些对贮藏温度有要求的药品，眼下刚好派上用场。

  她将调温器举到解意脖颈的位置，以让他一直被热气蒸腾的脸部得到降温。

  视线里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停留在离他很近的位置，好像下一刻就要抚上他的脖颈。

  解意的喉结滚了滚，偏过脸，距离更近，隐隐闻到她手上浅淡的消毒水气味。他看一眼她手里握着的调温器，心脏跳得很快。

  “不用了，没有很热，影响不大……”

  池遥固执:“你负责做饭，我也该做点什么。”

  “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我们一起做的准备工作。”

  “但你现在感觉热，我想让你舒服点。”

  这点热比起工作中遇到的磋磨根本算不上难受。解意的心脏又酸又软，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不，应该说被池遥关心在乎的感觉真好。

  是因为愧疚吗？

  他心里一紧，选择逃避纠结这个问题。

  “时间久了手臂会酸。”他说。

  “没事，你刚才不是说快好了么。”

  解意没再坚持，加快手上动作。

  食物烹饪好，池遥打开橱柜取出两只餐盘，刚一转过身，就见解意匆忙俯下身，打开水龙头接水清洗眼睛。

  “怎么了？”她放下餐盘，走到近前关切地问。

  “溅进去一点油。”

  解意关上水龙头，直起身，接过池遥递过来的纸巾按到眼睛上。

  “睁得开吗？我给你看看。”

  “好像可以。”

  解意放下手，右眼闭着缓和片刻，而后缓缓掀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擦干水汽后又被溢出来的生理泪水濡湿，瞳孔漆黑透亮，眼白泛着浅浅的红。

  池遥上手撑开他的眼睑，靠近他的脸认真检查:“左右转动一下眼珠。”

  温热的呼吸扫在解意脸上，他身体微僵，喉咙滚了滚，按照她的指示缓慢转动眼珠。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紧张，明明更亲密的检查池遥已经帮他做过许多回……或许，是地点不对，潜意识里他好像只能把医务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她当作客观理智的医生，心无旁骛地接受她的亲近和触碰。

  “还好，没有伤到眼睛，缓一会儿就好。”池遥松了口气。

  “嗯，感觉没有很严重。”解意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些不适感，下意识抬手去揉。

  池遥“诶”一声，握住他的手腕拦下:“你这样会把细菌揉进眼睛里，我帮你。”

  解意乖顺地闭上眼睛，池遥的手指小心避开眼缝，温凉的指腹隔着眼皮按在他的眼球上，各个方位力道轻柔均匀地揉按。

  他的呼吸彻底停滞，身侧的手紧紧蜷起，一股热意从胸腔腾腾升起，以极快的速度往脸上蔓延。

  时间皮筋一般被拉长，明明只有几秒，却好像过了几分钟。他快被自己憋得窒息，脸颊热得像被火烧。

  “没事了！”他猛地退一步拉开距离，别过脸避开面前的人，抄起一只餐盘接着盛装食物。

  池遥不明所以，总觉得他有些反应过度。

  “要是待会儿还有刺痛感，我给你开点消炎药。”

  解意梗着脖子把脸偏得更远，生怕被池遥看出他在脸红，囫囵点头答应。

  池遥倚着料理台懒懒站着，打算随时给他打下手。看了片刻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身体僵硬得像是木偶，被几根丝线操纵着动作。视线落在他的耳朵上，她诧异地抬起眉梢，红成这样，有这么热？

  “解意，你是不是……”

  “做好了，准备吃饭吧，你拿一下餐具。”

  解意抢断她的话，争分夺秒似的端起做好的食物扭头出去，不给她多看一眼的机会。

  池遥越发觉得他古怪，按照他的话拿餐具。回到房间时他人不在里面，餐桌上摆着两只餐碟，卫生间里传来唰唰流水声。

  半分钟后，解意顶着一张湿润的脸进来，他垂着眼睛不看池遥，若无其事地说:“吃饭吧。”

  池遥见他把脸颊搓得泛红，歉然道:“我不该提出我们自己做饭吃的，实际上都是麻烦你一个人，现在天气有些热，做饭确实不……”

  “没有。”解意没想到她会这么想，连连摇头，“我没有觉得麻烦。”

  说完懊恼地咬了下唇，其实没有很热，都是为了遮盖他不敢见人的心思。

  池遥怔然地和他大眼对小眼，总觉得解意有些奇怪，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着看着，思绪就不受控制地跑歪。

  他刚才去洗了脸，鬓发和额发都被沾湿，结成一缕一缕，像是扎扎的刺；肌肤上还带着清透的水汽，宛如清晨被露水浸润过的花瓣，被灯光照得泛出一层润泽的光晕，好看得过分。

  她有一瞬的失神，口中喃喃吐出一句含糊的话。

  “什么？”解意微微睁大眼睛问。

  他的眼睛形状很圆润，瞳孔漆黑干净，让人仿佛看到了一只小动物，疑惑地歪着脑袋询问。

  池遥轻笑一声，神秘兮兮道:“想起了傅弥的一句话。”

  解意边吃边问:“什么话？”

  池遥抿住嘴唇，做了一个不可说的表情。

  傅弥说得没错，解意是大美人Omega。

  **

  从池遥房间回到706，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解意打开宿舍门，韦枫又和之前状态不好时一样，将自己扒光了直板板地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瞪着天花板。

  不同的是，他现在会克制自己不乱摔乱砸，把解意的生活空间也弄得糟糕。

  听见开门声，他机械地转过头，一道眼泪随着他的动作从眼尾滑落，洇进枕头。

  “解意哥，你回来了。”他声音喑哑，带着哭腔。

  “嗯。”解意在他床前站定，担心地看他，“今天发生什么了？”

  韦枫苦涩地呵笑一声:“老样子，不每天都是那样么，骂不能还口，打也还不了手。”

  他的视线落在解意颈间的辅料上，问:“池医生中午的时候给我发消息说你回来了。他们为什么带走你？对你做了什么？”

  解意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伤处，摇头:“具体情况规定不能说。”

  韦枫知道军区规矩，向来是这也保密那也保密，便没有多问，又侧转回去，接着盯视天花板。

  解意轻叹一口气，知道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便回到座位上做自己的事情。

  半晌，一直安静的人忽然又开口:“解意哥，你刚才是从池医生那里回来么？”

  “……”解意翻书的手一顿，他们很少会过问对方的私事，其实并非不可告人，只是莫名地觉得自己有些卑劣。他对池遥的喜欢，连向韦枫坦诚都做不到。

  像被沉石压弯了背脊，他垂下头:“是。”

  “她今天是什么样子啊？”

  “和平常一样。”

  韦枫喉咙里发出“呜”的哽咽声:“好难过，我要是今天见过她就好了，生活怎么会这么煎熬……”

  他想起什么，又打起精神道:“云凌下班后来找过你，她看着状态也不好，我没多问。”

  解意落荒而逃般起身出门:“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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