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菁岚满月了。

  满月之后，皇帝举行了盛大的封王仪式。

  令所有人惊奇的却是，李菁岚身上穿着三翟三衣，这可是太子妃的服饰。

  当李菁岚穿着太子妃的服饰抱着孩子站在陆伯舟身边时，所有官员都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太子称病在东宫休养，没来参加陆伯舟的封王仪式。

  事后，很多官员都听说太子在东宫砸了很多东西。

  甚至把魏世子刚送给他的奇石也给砸了。

  封王后，沛王府门庭若市。

  相比之下东宫就清冷了很多。

  陆伯舟结束休假，回文渊阁上班。

  一日早朝，皇帝问完政事后，突然喊了陆伯舟的名字。

  “南粮北运耗费甚大，国家财政不堪重负。朕记得你中状元时的策论讲得是粮……不知你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陆伯舟这个时候正在想韦彦的事情，袁来找韦彦找了足足小半个月却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听到皇帝喊他的名字，愣了一下。

  他脑子快速转动了一下。

  感觉有点不对劲。

  翰林院编修的职务实际上相当于皇帝的机要秘书，并不负责漕运的事情。

  而且他入朝时间也短，也从来没处理过漕运，皇帝为什么会突然问他漕运？

  陆伯舟出班，说话时很谨慎：“臣中状元时的策论确实是粮，但种粮食是种粮食漕运是漕运。臣中状元后又在文渊阁中从事编修一职，对漕运一无所知。”

  “可否容臣询问一下漕运的事情，然后再回答陛下的话。”

  这话说得其实很中肯。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不能因为皇帝问了就随便发表意见。

  太子却是哼了一声：“你中状元后在朝为官也快有一年了。每日早朝讲得全是政事，哪怕只是听也能听得耳熟。这会却说不知道？”

  皇帝并没有阻止太子的突然发难，反把目光落到陆伯舟身上，等着陆伯舟回答。

  陆伯舟多少有点了解皇帝。

  皇帝哪怕再喜欢他，在政事上也绝对不会偏向他。

  甚至于，皇帝还很希望他能和太子斗起来。

  皇帝喜欢两种人，一种是聪明绝顶，一种是没什么心眼的忠心。

  在聪明和没心眼中间，要如何把握这个度是很难的。

  陆伯舟在心里思忖了一下，没仗着皇帝现在对他的喜爱冲太子发火，更没有反怼回去，而是很恭敬的施了一礼：

  “太子殿下言之有理，臣懂得太少。”

  然后不等太子反应过来，他转身看向漕运总管。

  “陛下既然发话，身为臣子理当回答，理当言之有物。但我不懂漕运，可否散朝后前去请教？”

  公事上请教没什么不可以的。

  而且又是当着众臣的面向他请教。

  漕运总管官居三品，也是陆伯舟的属官之一。

  笑着答应：“自然可以。”

  散朝后，陆伯舟果然去了漕运司衙门。

  漕运总管搬来一堆东西让陆伯舟看。

  不管陆伯舟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态度很诚恳。

  陆伯舟看告辞时，漕运总管又送到门外。

  看着陆伯舟远去的背影，漕运总管的师爷有些不解。

  “漕台，陛下这是何意？”

  漕运总管呵呵一笑：“咱们这位陛下呀，生性多疑。怕是在怀疑什么！”

  漕运总管的职务全称是：都察院佥都御史、总督漕运、‘提督军务’、巡抚江南各地方兼户部郎中。

  却无人唤他总督，只唤他总管。

  因为他的‘漕运总督’官职是打了折扣的，他需要海运运粮时需要先向魏国公请示。

  漕运共有两条线，一条是海运，一条是内河运输。

  漕运总管手下有漕兵八万只在内河运输。

  这八万漕兵实际是只会扛货的壮劳力，连驾船都不会，不具备战斗能力。

  驾船的四万兵丁，是魏国公的水师，漕船也是魏国公的。

  直到三年前，魏国公才把三个造船厂交到漕运司衙门手中。

  你就说他这个总督尴尬不尴尬？

  魏国公与徐国公是开国的国公。

  两人祖先皆是战功赫赫。

  魏国公善水师，徐国公善步兵攻城。

  水师演化成漕兵漕卒，平时运输粮草物资，战时立刻化身水师，剿捕海寇。

  魏国公一脉皆在水师任职。

  徐国公一脉皆在九边任职。

  现在徐国公一脉的几部兵马已经被皇帝拆的差不多了。

  太子妃的父亲吕侯爷，许经臣一家，都是从徐国公一脉拆分出来的势力。

  但魏国公的水师直到现在都没拆分成功。

  漕运总管把漕运海运的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

  发现他一点都不危险。

  “反正与本漕无关。”他转身回去。

  大不了把他捋了回家种田去。

  这破总管，谁爱当谁当！

  ……

  陆伯舟回家后，把整理出来的东西拿给李菁岚看。

  周进也在。

  把所有下人赶出去，让陆观鱼和陆仲玉坐在门口吃饭。

  三人围坐在小圆桌边，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事情。

  周进早就知道陆伯舟会把朝中的事情讲给李菁岚听，已经有点习惯了。

  李菁岚翻了翻陆伯舟拿回家的东西，又听周进分析了一会，然后想了想前世的事情。

  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次南粮北运，船只损坏了一千多艘。占整个漕运司船只的五分之一，损坏力量很大的。”

  “再结合这份韦彦送来的十年内河工款的账册，我感觉今年淮河水患应该很厉害。”

  “要不然，不会损坏这么多船。”

  “但直到今日，没有任何一个官员在公开场合讨论淮河水患，京城地界上也没有从黄淮两河逃难来的百姓，足以证明这件事情被捂的非常严。”

  “我们是不是派人调查一下？”周进提议。

  李菁岚思忖了一下：“回头我派赵正义和卢升他们出去打听。”

  “陛下今天问我南粮北运的事情。”陆伯舟把皇帝的话重复了一遍。

  周进思忖了一下，“陛下是不是想调查漕运？”

  李菁岚心头浮起一个古怪的想法。

  难道皇帝想把调查漕运这件事情交给陆伯舟？

  确实很有可能。

  陆伯舟现在还没有真正做出什么政绩。

  如果这次能够调查漕运，确实可以搞出一个很大的政绩。

  但是漕运非比寻常，若搞不好就会头破血流。

  调查漕运最重要的是要顶得住诱惑。

  不能像太子那样看到盐引每年能卖一千多万两，动了心思想把卖盐引的钱截留。

  结果栽跟头了。

  想到这里，李菁岚的思维跳跃了一下。

  太子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就像陆伯舟。

  他的吃穿用度全部由宫里供应。

  家里的奴仆下人现在也是由宫里发月钱。

  属官都是领着朝廷俸禄的大臣，不需要陆伯舟另外给钱。

  按照现在的生活条件来讲，每年花费四五万两就相当奢侈了。

  除非陆伯舟需要结交各方势力这才需要花费大量的银子……

  太子在结交各方势力吗？

  太子需要这么做吗？

  如果陆伯舟一直找不到，那太子就是法定的继承人。

  他可以完完整整的继承皇帝的一切。

  为什么要结交各方势力？

  皇帝五十多岁，生命快走到头了。

  皇帝这个职业是短命的职业，平均年龄在四五十岁左右。

  只有一个清朝的皇帝活到八十九岁。

  李菁岚正想着心事，听到陆伯舟唤她。

  “……菁岚，我和周兄的想法，是寻找出一个比较省钱的运粮方式。”

  漕运上省钱，这还不简单？

  李菁岚的脑子一直时没转过来弯，随口说：“现在用的是转运，改成兑运就行。”

  话说到这里。

  李菁岚脸色微变。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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