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朝廷命官，也敢如此任性而为……”

  薛莹细细的品味了这句话片刻，忽然间茅塞顿开。

  五军都护府的人知道他去了蓟辽，那就说明吏部肯定是发了调任的文书给他们，韩烨此行看似离家出走，其实就是走马上任而已，而能轻而易举操作这件事情的人，唯有当今圣上无疑。

  薛莹想明白了这一层，也不着急回永嘉侯府了，直接吩咐了车夫，往紫禁城去。

  她有皇帝赏的腰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但今儿是元宵节，她大中午的进宫来，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薛莹到景阳宫的时候，淑妃正在用午膳，景阳宫有私设的小厨房，做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色，见薛莹来了，便添了一副碗筷，让她一起吃。

  薛莹心中有事，自然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碗筷来。

  “怎么我这景阳宫御厨的手艺，还不合你的胃口吗？”淑妃索性开门见山道：“你今日不陪着父母过节，进宫来做什么？”

  薛莹也不想瞒着淑妃，便眨眼问道：“陛下今日怎么没有过来？”

  “白日里陛下自然是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来我这里做什么？你当陛下和你一般，整日里无所事事？”淑妃无奈笑道。

  薛莹自己都笑了起来，挠了挠脸颊道：“我就是……很久没见陛下了。”

  “是谁要见朕啊？”薛莹话音刚落，却听见皇帝从门外走了进来。

  淑妃急忙起身相迎，却见皇帝穿了一件家常的明黄龙袍，没有戴旒冕，只用紫金冠束发，看着很是随意。

  “陛下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淑妃福身请安，皇帝伸手虚扶了一把，视线在薛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道：“今日过节，朕也给自己放个假不行吗？”

  淑妃嗔笑道：“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还不是想何时放假就何时放假？”

  “那可不行，若是那样，岂不是和她一样整日里无所事事了。”皇帝今日的心情看上去还不错。

  薛莹便乘机道：“我才没有整日里无所事事，我也是动脑筋的。”

  “那你说说，你这一天到晚动的什么脑筋？”淑妃随口问道。

  薛莹想了想，半真半假开口：“比如我在想……韩烨一声不响的去了蓟辽，怎么陛下就一点儿也不生气？”

  她说着，抬眸看看皇帝，生怕他动怒，悄悄的躲到了淑妃的身后。

  皇帝忽然间朗声大笑了起来，再看薛莹，眼神就比过去多了几分锐利。

  淑妃眼观鼻、鼻观心，当即拉着薛莹跪了下来，低头道：“莹莹年纪还小，请陛下……”

  淑妃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先开口说道：“年纪虽小，这头脑……”

  薛莹心下惭愧，要不是有陈文敬的提醒，她是打死也想不到的，可她如今知道了，心里的疑惑却更多了。

  皇帝为什么要这么掩人耳目的把韩烨调到蓟辽去，这跟他们和离又有什么关系呢？薛莹一时想不明白。

  见薛莹蹙眉不语，皇帝才开口道：“当时朕确实答应过你们和离，但这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他韩烨必须替朕镇守蓟辽十五年。”

  “十五年……”薛莹脱口而出：“会不会太长了一些？”

  韩鸿泰镇守蓟辽二十来年，和谢氏一直聚少离多，因此两人感情不和……

  “你和韩烨都已经和离了，还管他在那儿多少年吗？”皇帝满不在乎道。

  薛莹也不敢当着皇帝的面儿说自己后悔了，心里却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情：韩烨这是心甘情愿在边关十五年，也铁了心要跟自己和离啊？

  一想到这些，薛莹就更生气了。

  等薛莹走了，淑妃才缓缓的跪倒在了皇帝的面前，开口道：“陛下，莹莹还是小孩子脾气，您切莫怪罪，她和韩烨其实还没走到和离这一步，她心里应当是还念着韩烨的，纵然如今他已不是武定侯世子，可他也是陛下您钦点的探花郎，也配的上莹莹，等过些日子，京城的流言蜚语淡了，您就召他回京吧。”

  皇帝伸手轻抚了一下淑妃的脸颊，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才道：“后宫嫔妃不得干政，淑妃你逾矩了。”

  淑妃稍稍一愣，后背已经绷的僵直，皇帝却将手按在她的肩头，轻拍了两下，似是安抚，又似警告：“皇后正在养胎，你去安排今夜的宴席吧。”

  *

  等皇帝出了景阳宫，身后的元宝才悄悄的上前道：“陛下今日的话重了，娘娘只怕会伤心的。”

  “她伤心，也总比将来被人当靶子强。”皇帝说完，转头问道：“如今外头是怎么传的？”

  “自从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外头便传淑妃已不如往日得圣宠了，说陛下终究是想要嫡子的。”元宝只老实回话道。

  “嗯，就这么传下去吧。”皇帝点点头，继续道：“摆驾凤仪宫。”

  谢婉仪正懒懒的靠在贵妃榻上，宫女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美人锤，听说皇帝今日去了景阳宫，她心里就有些不自在。

  虽然自她怀孕之后，皇帝去景阳宫的次数已经少了许多，可人终究是贪心的，她身上不舒服，便想着皇帝能多陪自己一会儿，今日的晚宴她是不去的，若是他又不来，那今儿就又见不上了。

  心里才空落落的，外头便有宫女踩着小碎步飞快的进来回话，说皇帝来了。

  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谢婉仪才起身，就听见门外小太监报唱道：“陛下驾到。”

  “陛下万安。”谢婉仪盈盈拜下。

  “免礼。”皇帝伸手握住她那柔软的手背，领着她一同往里去，眉心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

  “陛下怎么了？”谢婉仪心下疑惑。

  “药味有些重了。”皇帝关切道：“你身子可还好？”

  谢婉仪脸颊绯红，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和皇帝朱昊然相差七岁，若不是先太子离世，她和他本就不会产生什么交集，即便是后来入主凤仪宫，成了他的皇后，她也只是做好一个皇后的本分，并没有对朱昊然有多少感情。

  直到他们有了孩子，她才渐渐发现，她此生所求的，不止只有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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