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安继知道池遥顶了容危的火气，并且还白跑一趟疗养院后，特意给她打来通讯慰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讲他和范廊的难处，表达歉意，而后隐晦地告诉她，以后都不用再提进疗养院看实验案例的事了。

  他没有直说，但大抵也能猜到，这事最终还是传到将军耳朵里，他忌惮真性情的容危看见那些病人的状况后会把事情闹大，干脆杜绝一切外部人员进入，以免给她借题发挥的机会。

  疗养院的工作被取消，池遥没有在军区久待的理由，第二天就启程返回军事医院。

  中午，池遥按照正常开餐时间点去到餐厅，在靠墙的位置坐下，点开终端发出一条消息。

  余光里人影晃动，她下意识看去一眼，就见苏繁喜气洋洋地端着餐盘过来。

  “池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餐厅？”

  池遥一滞，飞快往她背后扫视一圈，没看到等的人，苦涩地笑了笑：“最近实验不太顺利，没必要高强度泡实验室了。”

  “啊......”苏繁抿了抿唇，收敛脸上过分灿烂的笑容。

  池遥见她这幅把话憋回去的样子，主动问：“工作确定下来了吗？”

  “对啊！”苏繁还是没控制住流露出喜悦，“我前天正式调到医院了。”

  "恭喜。"

  “谢谢，也祝你实验顺利！”

  两个人相对吃了一会儿，池遥一直留心着门口方向，某个节点一抬头，就和刚打完饭、端着餐盘寻找位置的佟桉对视上，她脸上表情淡漠，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池遥看苏繁一眼，有些为难地开口：“苏繁，我临时有事，需要先离开。”

  “这么突然？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好，再见。”

  池遥起身离开，端着餐盘去找佟桉：“学姐，不好意思同事临时坐了位置，我们换去二楼吧。”

  佟桉往大厅扫了一眼：“一楼还有很多位置。”

  “你还记得苏繁吗？”池遥往她刚来的方向偏了下脸，苏繁正背对她们用餐，“她和我都是培训班的学生，当时还一起参与了断肢再植手术。”

  “我记得她。”佟桉抬了下眉，“我不介意被她看到和你私下往来。”

  池遥笑了：“我介意。学姐，去二楼吧。”

  二楼吃饭的人较一楼少许多，两人找了个隐蔽位置坐下。

  佟桉单刀直入：“你说要借用我的工作账号？”

  “嗯。”

  “要做什么？”

  “需要访问一些军区网络的内部信息。”池遥顿了顿，如实强调，“可能包括加密区。”

  佟桉盯着她没说话，镜片透出冷厉的淡绿色光芒，整个人有种让谎言无所遁形的睿智感。

  池遥知道她想问什么，坦然地眨眨眼睛：“不太方便告知你原因。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件事确实有风险，如果被信息部捕捉到，大概率会牵连你。”

  “你不怕我告发你？”

  池遥一脸真诚：“我相信学姐的为人。”

  佟桉鼻腔里发出一道气声的轻笑，池遥破功，耸耸肩说：“好吧，其实是我手里有你私自进储存室拿药物的视频，打算以此来威胁你。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账号不太方便，也不会铤而走险。”

  “你的账号为什么不方便？”佟桉强调，“如果是因为参与那项实验被他们监控，别忘了，我来医院也是答应他们加入实验室，只是暂时需要照顾家人，留在门诊部而已。”

  “不是。”池遥看她一眼，“是另外的原因，不方便说。”

  动辄这也不方便说，那也不方便说，预想中要费不少口舌，但佟桉十分配合并不多问，捏着餐刀餐叉淡然分割食物：“你刚才提到风险，对比偷盗药品被发现，哪个风险大？”

  “偷盗药品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帮我做这件事的风险要小许多。”池遥得意地挑了一下眉，“我雇佣了一位非常厉害的网络技术人员。”

  佟桉推了一把眼镜，了然地点点头：“这么看来，这笔交易我赚了。”

  ......

  晚上下班回到宿舍，池遥终端上收到了来自佟桉的消息，她简单利落地发来两行文字，一行是她的工作账号，一行是军区系统登录密码。

  “谢谢学姐。”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回复：“你是反叛派的人？”

  池遥被逗笑：“现在才问是不是有些晚了？”

  “我以为你不是。”

  “确实不是。”

  佟桉没有再发来消息，池遥将她的账号和密码通过私人终端发给傅弥。

  等待几分钟后，傅弥打来视频通话，池遥接通，半空中出现光影屏幕，她抱着工作终端盘腿坐在地毯上，瓶盖厚的镜片之后，两只眼睛迸发着激动的亮光：“池遥，这个账号可以用！而且这个佟桉是不是在你们军区信誉很好？我用你的账号进你们军区网络，就跟鱼儿困在烂泥潭里，到处都是阻力，用她的就跟在清水里游一样顺畅。”

  池遥松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啜：“她的信誉应该比我和解意好不少。”

  毕竟之前那么多年，佟桉宁愿被打压也没有妥协去做不认同的事，而如今退让也是因为想救自己的家人，这样的人通常会给旁人留下不错的印象。

  “现在账号有了，你需要我从哪里下手？”傅弥小心翼翼觑池遥的脸色，生怕戳到她的伤口。以前她进入军区网络是为了寻找成缨的踪迹，现在已经得知她的死讯，她一时也不确定要往哪个方向使力。

  池遥慢慢转动手里的水杯，思索片刻，说：“你进一下军区疗养院的系统，看能不能找到成缨相关的信息；如果找不到，就把能查找到的最早的用药记录发一份给我。”

  “好嘞。”傅弥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按动，一边还能分出精力来问问题，“你要用药记录做什么？”

  “通过用药记录，来推测他们当时的伤情，试试能不能为实验找到突破口。”

  “哦。”傅弥了然地点点头，忽然动作一顿，飞快瞥了她一眼。

  池遥通过她的镜片反光已经看到她的终端屏幕上“成缨”这个关键词的检索结果是一片空白，她没什么反应，平静地说：“看来成缨没有入住过疗养院。或许在疗养院建成之前，她就已经去世了。”

  傅弥抿着嘴，大气不敢出。

  “那就查用药记录吧，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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